他知道，明天早上醒来，会有新的拍摄任务在等他。会有成龙的兴奋，有武行的辛苦，有无数细节需要他盯着。
但他也知道，明天晚上，邓丽君会从新加坡打电话来。
那会是他最期待的时刻。
夜更深了。
香江睡了。
但关山月没有睡。他躺在黑暗中，想着那个在路灯下等他的女人。
四十分钟。
她站在那里，整整四十分钟。
就为了看他一眼。
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永远。
……
《警察故事》终于正式开机。
开机仪式在嘉禾片场举行，按照香江电影的传统，摆了供桌，烧了香，切了乳猪。成龙穿着戏服——那件后来成为经典的皮夹克，站在香案前，表情虔诚。
关山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前世他在电影里看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但真正和成龙、林青霞，张曼玉一起身处其中，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邹文怀讲话，夏梦讲话，然后是关山月。
他走到话筒前，看着眼前的剧组——上百号人，有演员，有武行，有摄影师，有灯光师，有场务。每个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什么。
关山月沉默了几秒，开口：
“今天咱们开机。这部电影，我和成龙大哥筹备了很久，剧本改了十几稿，动作设计反复推敲。为什么这么折腾？因为我想拍一部不一样的电影。”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部戏会很苦。成大哥要从山上跳下来，要从巴士上滚下来，要从几层楼高的灯饰上滑下来。武行的兄弟们，要配合他完成这些动作，也要承受同样的危险。每一个镜头，都是用命拼出来的。”
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
“但我相信，值得。”关山月说，“因为观众会记住这部电影。他们会记住，有一群人，在香江这个地方，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拍出了一部真正的电影。”
他提高声音：“兄弟们，咱们开工！”
掌声和欢呼声响起。
成龙第一个跳起来：“开工开工！第一场戏，谁都不许偷懒！”
片场瞬间忙碌起来。
关山月走到监视器后面，坐下。副导演递过来今天的拍摄计划，他看了看，点点头。
第一场戏，是陈家驹在山路上追捕毒贩。要在真实的马路上拍，封路申请已经批下来，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成大哥，准备好了吗？”关山月通过对讲机问。
耳机里传来成龙的声音：“好了！”
“各就各位——开拍！”
关山月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他知道，这是1985年的香江，一个传奇正在诞生。
而他，是这个传奇的创造者之一。
……
山路，上午九点。
封路后的道路空无一人，只有剧组的大巴和几辆道具车停在那里。成龙穿着皮夹克，站在山路的起点，做着热身运动。
关山月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龙哥，紧张吗？”
成龙活动着肩膀：“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拍戏。”
“这次不一样。”
“是啊，不一样。”成龙看着他，“山月，你说这个镜头，观众会记住吗？”
关山月点点头：“会。他们会记住你从山顶冲下来，跳上那辆巴士的画面。”
成龙笑了：“那就行了。”
他转身，走向起点。
关山月回到监视器后。所有机位已经准备好——主摄像机在巴士上，侧面机位在路边，还有一台隐藏摄像机在树丛里。
“各部门注意。”副导演拿起对讲机，“实拍开始。成龙，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对讲机里传来成龙的声音：“我跑了啊！”
关山月盯着监视器。
成龙开始奔跑。
他的速度很快，皮夹克在风中鼓起。山路很陡，但他毫不停顿，像一头猎豹冲向猎物。
巴士正在启动，速度越来越快。
成龙追上了！
他抓住巴士后门的扶手，身体被巨大的惯性甩了起来——
“停！”关山月大喊。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成龙的声音：“怎么了？我还没跳上去呢！”
关山月走过去。成龙的姿势很危险——他一只手抓着扶手，身体悬空，脚离地面已经半米。
“刚才那个角度，如果你跳上去，会撞到车门。”关山月说，“太危险了。调整一下，让巴士慢一点，你先站稳再跳。”
成龙看了看自己悬空的身体，点点头：“有道理。”
第二次实拍。
这次巴士速度慢了一些，成龙追上后，先稳住身体，然后一跃——
他跳上了巴士！双脚稳稳落在后门的踏板上，身体随着巴士的颠簸晃动，但保持住了平衡。
“成了！”副导演欢呼。
关山月盯着监视器，看了三遍回放，才点点头：“好，这条过。准备下一镜。”
成龙从巴士上跳下来，兴奋地跑过来：“山月，怎么样怎么样？”
关山月把回放给他看。成龙盯着屏幕，眼睛越来越亮。
“这是我？”他问。
“是你。”关山月说。
成龙沉默了几秒，忽然一把抱住关山月：“山月，谢谢你！我从没在银幕上看过这样的自己！”
关山月拍拍他的背：“后面还有更刺激的。”
第一场戏顺利完成。
接下来的日子，关山月几乎住在了片场。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晚上十一二点才收工。中间除了吃饭，就是盯着监视器，看每一个镜头，抠每一个细节。
成龙的拼命让他震惊。
那场追巴士的戏，成龙自己不满意，又重复拍了很多遍，精益求精。每次都要从山顶冲下来，跳上行驶的巴士。有一次跳偏了，摔在地上，胳膊擦破了一大块皮。剧组的人都吓坏了，他却摆摆手，爬起来继续拍。
“龙哥，休息一下吧。”关山月说。
“不用。”成龙活动着胳膊，“这点伤算什么？以前拍《醉拳》时，我从三楼摔下来，腿断了，照样拍完。”
关山月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采访。记者问成龙，你为什么这么拼命？他说，因为我不拼，观众就不看。香江电影竞争这么激烈，你不拼命，就会被淘汰。
这就是香江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