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了。”关山月点头，“你也是，巡演奔波，注意休息。”
简单的对话，却字字透着关心。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氛围——不是热恋情侣的难分难舍，而是成熟男女之间那种深沉的理解与牵挂。
“山月，”邓丽君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如果在北京城遇到难处，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硬撑。”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关山月反手握住，将她整只手包在掌心。“我会的。你也是，巡演辛苦，别太累。”
“嗯。”邓丽君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我下个月去日本，然后新加坡、马来西亚……要年底才能回香江。”
“我会给你写信打电话。”关山月说，“打到酒店，或者……”
“写信好。”邓丽君抬起头，眼中闪着光，“写信慢，但踏实。我会安排人接收，还会把你的信带在身边，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
这话说得坦率又动人。关山月感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抬起另一只手，想抚摸她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不远处有车辆驶入，车灯照亮了他们的位置。
邓丽君却主动向前半步，让他的手轻轻落在自己脸颊上。她的皮肤细腻微凉，在昏暗光线下像上好的瓷器。
“丽君，我……”关山月想说什么，却再次语塞。
“不用说。”邓丽君将脸贴在他掌心，“我都懂。山月，记得昨晚我说的话吗？我愿意等。不管多久，不管多难，我都等你把一切处理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心里有朱小姐，有龚雪，我知道。我不逼你选择，也不求你能立刻给我承诺。我只希望……你在做决定的时候，能记得有个人在香江等你。”
关山月的心像被什么攥紧了。他想拥抱她，想亲吻她，想告诉她不必等，现在就跟他走。但理智告诉他不能——他还有未尽的承诺，未了的责任，未解的困局。
“我会的。”他最终只是重复这句话，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丽君，等我从北京城回来，我们好好谈谈。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
“好。”邓丽君微笑，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温柔如月，“我等你。”
远处传来航班广播的声音，关山月该去办理登机了。两人同时松开手，但目光仍然纠缠。
“去吧。”邓丽君重新戴上墨镜，“别误了飞机。”
关山月点头，后退两步，又停下：“丽君，巡演顺利。”
“你也是，BJ顺利。”
他转身走向航站楼，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邓丽君一定还站在原地看着他，就像昨晚在红磡舞台上，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停车场里，邓丽君确实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关山月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她才缓缓走回车上，摘下墨镜时，眼角有泪光闪烁。
“君姐，回酒店吗？”助理阿琳轻声问。
“不，去红磡。”邓丽君擦去眼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还有一段编曲要改。”
车子驶出停车场时，一架飞机正从跑道上腾空而起，带着轰鸣冲向夜空。邓丽君透过车窗看着那架飞机，在心中默默说：山月，一路平安。
而此刻，正在排队办理登机手续的关山月，也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夜空深远，星光稀疏，但他知道，这个城市里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
这就够了。
足够的温暖，支撑他面对前方的一切未知。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十月底的北京城，夜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与香江的温润潮湿形成鲜明对比。关山月裹紧风衣，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航站楼。
一辆上海牌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朱林温婉的脸。她穿着米白色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件深蓝色开衫，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在昏暗的路灯下像一幅静谧的油画。
“上车吧，外面冷。”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关山月坐上副驾驶。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是朱林喜欢的味道。车子缓缓驶离机场，驶向夜色中的北京城。
“累了吧？”朱林目视前方，“家里炖了鸡汤，回去喝点暖暖。”
“谢谢。”关山月侧头看她。朱林的侧脸线条柔和，鼻梁挺直，嘴唇紧抿着。她开车很专注，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但关山月注意到，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路无话。只有收音机里传来微弱的戏曲声，咿咿呀呀的唱腔在狭小车厢里回荡。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难受，关山月知道，朱林在等他开口。
车子驶入东城一条胡同，停在四合院门口。关山月好奇的看着周围的环境，这儿他从来没来过，“怎么来这儿了？”
朱林笑了笑说：“这胡同环境不错，有处两进的院子，感觉很很好，正好碰上一原来的主人要卖，我就买了下来。你不是说碰到有人卖四合院，只要手续齐全，房子差不多，都能买吗？我特别喜欢那处院子，于是就买了。”
关山月点点头，只说了一句：“嗯，买的好。”
下车，推门进去，石刻福字的影壁，保存完好的垂花门，都透出了这个四合院的精致。
主院里的石榴树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正屋亮着灯，桌上果然摆着砂锅，热气袅袅升起。
“先喝汤。”朱林脱下开衫，露出里面衬衫下纤细的身形。她走到桌边盛汤，动作熟练自然，像这个家的女主人——事实上，她也确实是。
关山月坐下，接过汤碗。鸡汤炖得金黄，里面浮着几颗枸杞和红枣。他喝了一口，温暖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驱散了旅途的寒意。
“电影局的通知你看到了？”朱林在他对面坐下，终于进入正题。
“嗯。说咱们的电影歪曲现实，筹划**。”关山月放下碗，“具体哪个情节有问题？”
“第三十六场，老连长喝酒那段。”朱林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剧本，上面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人举报说，这段把兵团**描写成酒鬼，损害了正面形象。还有……”
朱林神色平静的款款而谈，把基本情况介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