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雪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关山月忽然意识到，这次威尼斯之行，不仅对《大桥下面》和龚雪是重要的亮相，对龚雪本人也是一次重要的成长。她正在从一个国内知名的演员，向一个具有国际视野的演员蜕变。
“你本来就有无限可能。”关山月认真地说。
龚雪笑了，那笑容在璀璨灯光下格外动人。“你总是这么说。在我印象中，不管我什么时候需要，你都从来没嫌我烦过。有时候我都觉得你是我情绪的垃圾桶，听我倾诉，听我抱怨，还能帮我排忧解难……”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语气轻柔，却字字落在关山月心上。
“因为你值得。”关山月只能说这句话。
龚雪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山月，你什么都好，就是桃花太盛。身边总围绕着这么多优秀的女人。邓丽君，朱林，沈兰……现在连法国最当红的小花都来找你请教。”她摇头苦笑，“有时候我真替你头疼。”
这话说得半开玩笑半认真，却精准地戳中了关山月自己也在思考的问题。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无从解释。
“龚雪，我……”
“不用解释。”龚雪轻轻打断他，笑容恢复了平时的温婉，“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有才华，人长得又不错，对待人也热情，自然会吸引很多人靠近。只是……”她顿了顿，“作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你能把握好分寸。这个世界很复杂，你总不能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也一样复杂吧？”
这话里的深意和关切，让关山月心头一热。他笑着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你，龚雪。”
“谢什么，老朋友了。”龚雪举起酒杯，“来，为我们在威尼斯的经历，为中国电影在这里受到的每一份认可，干杯。”
“干杯。”
两只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不远处，苏菲·玛索正与一位年长的意大利导演交谈，但她的余光始终注视着这个方向。
酒会进行到高潮时，评审团主席——一位德高望重的意大利电影大师——上台致辞。他回顾了本届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精彩影片，特别提到了几部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作品。
“电影是世界的语言，而威尼斯一直是聆听这种语言的最佳场所。”
老先生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大厅，“今年，我们很高兴地看到来自东方的电影带来了全新的声音和视角。它们让我们看到，人类的情感和困境是相通的，只是表达的方式因文化而异。这恰恰证明了电影作为艺术形式的伟大。”
这番话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关山月注意到，吴贻弓和龚雪相视一笑，眼中都有光彩。
酒会结束后，关山月送龚雪回酒店房间。在房门口，龚雪忽然转身，轻声说：“山月，明天颁奖典礼后，我们就要回国了。你……还会在欧洲待多久？”
“还要去一趟巴黎，处理发行合同的细节，大概一周左右。”
龚雪点点头，沉默片刻。“那你多保重。记得我跟你说的话。”
“我会的。你也是，这次回去，你的工作和生活重点就要正式转移到香江了，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
“嗯。”龚雪看着他，眼神温柔，“晚安，山月。”
“晚安。”
关山月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接近午夜。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威尼斯寂静的夜景，脑海中回放着今晚的种种——苏菲刻意保持的距离，龚雪语重心长的提醒，评审团主席对东方电影的赞誉……
他知道，明天与苏菲的会面，必须更加谨慎。而在那之后，还有颁奖典礼——那将决定《大桥下面》和《似水流年》在威尼斯的最终收获。
他忽然想起后世记忆中的1984年威尼斯电影节，最高奖项金狮奖给了《寂静太阳年》，导演是克里日托夫·扎努最佳女主角奖由《月圆之夜》的女主角帕斯卡·欧吉尔获得。
另外还有，评审团特别大奖是法国电影《月神的宠儿》。
华语电影并没有入围主竞赛单元。
《大桥下面》电影本身和参加威尼斯电影节的经历，都与记忆中有了很大出入。本来该去年参加电影节，可而是现在时间推迟了一年。
《似水流年》，在记忆中也只是在香江金像奖获得了成功，并没有参加过像威尼斯电影节这样的国际电影展。可是现在也同样跟《大桥下面》一块进入了主竞赛单元。
这对华语电影来说，真是一次不小的突破。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大桥下面》和《似水流年》还能得到更多吗？
这个答案，关山月不知道。但他确定的是，无论获奖与否，这次威尼斯之行已经在中国电影走向世界的道路上，留下了深深的足迹。
而他自己，也在这个1984年的水城，织就了一张更加复杂的人际与情感之网。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一切都将继续。
第二天上午十点，关山月准时出现在“锚点”咖啡馆。热辣辣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选了最里面的位置，点了两杯咖啡，等待。
十点零五分，咖啡馆的门被推开。苏菲·玛索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而非冉冉升起的电影明星。她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显然昨晚没睡好。
“抱歉，我迟到了。”她用法语轻声说，在关山月对面坐下。
“没关系，我也刚到。”关山月将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昨晚没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