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陪你等到医生来。”关山月妥协了。
邓丽君这才松开手,让他进屋。关山月反手锁好门,又检查了窗户——房间在八楼,窗户都锁着,窗帘紧闭。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关山月说,“我在这里守着。”
邓丽君点点头,走进浴室。很快传来水声。
关山月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确认安全后,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房间不大,但布置得精致,典型的香江式酒店风格。他的目光落在浴室门上,磨砂玻璃透出昏黄的光,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弥敦道的霓虹,那些灯光在夜色中闪烁,繁华依旧,却已蒙上一层阴影。
今晚的事不是意外。那些训练有素的人,精准的伏击,明确的目标...这一切都指向有组织的行动。目标为什么是邓丽君?是因为她湾湾出生?是原来那几个财团公子哥的感情问题?还是因为她参与《似水流年》的推广?抑或是其他原因?
关山月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清线索。但浴室里的水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邓丽君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洗去污泥后,她的脸色好些了,但眼神依然不安。
“你的脚...”关山月注意到她走路时有些跛。
“没事,擦破了点皮。”邓丽君在床边坐下,用毛巾擦着头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声音。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深夜,酒店房间,一男一女,刚刚经历生死逃亡...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让空气都变得有些粘稠。
关山月站起身:“医生应该快到了,我去门口看看。”
“别去。”邓丽君放下毛巾,看着他,“就在这里等,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湿发贴在脸颊,卸去舞台妆容的她显得格外真实,也格外脆弱。
关山月重新坐下,努力维持着平静:“好,我在这里等。”
两人陷入沉默。窗外的城市噪音隐约传来,更显得房间里的安静。邓丽君继续擦头发,动作缓慢,眼神却不时飘向关山月。
“山月,”她忽然开口,“刚才在巷子里,你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关山月愣了一下:“那种情况下,难道我该躲在你后面吗?”
“我是说...”邓丽君斟酌着词语,“在那样的情况下,明知道那些人是冲我来的,你其实没必要为我冒这么大风险。要知道,那些人...他们可能有武器。”
“难道有危险,我就能看着你被抓走?”关山月摇头,“这是...做人的基本道义……”
“只是道义吗?”邓丽君轻声问。
这个问题让关山月一时语塞。他看着邓丽君,看到她眼中复杂的光芒——有感激,有后怕,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不只是道义。”他最终诚实地说,“我觉得,你不该遭遇这些……”
“那你呢?你难道一点儿都不怕吗?”
“怕。”关山月坦白,“但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现在需要冷静,需要分析情况,需要保证你的安全。”
邓丽君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有点遗憾,但是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微微的叹了口气,放下毛巾,赤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看。浴袍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摆动,露出纤细的脚踝,上面有几道新鲜的擦伤。
“香江...”她喃喃道,“我来过这么多次,从来都觉得这里是安全的。热闹,繁华,自由...但今晚我才知道,黑暗在哪里都存在。”
“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关山月走到她身边,但刻意保持了一步的距离,“但我们不能因为阴影,就放弃追求光明。”
邓丽君转头看他,虽然刻意保持,但其实两人的距离仍然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浴后清新的气息混合着酒店沐浴露的淡淡花香,在夜色中悄然弥漫。
“山月,”她的声音更轻了,“如果...如果今晚我们没有逃出来,你会后悔吗?后悔来香江,后悔卷入这些事情?”
“不会。”关山月毫不犹豫,“我做的每件事,都是自己的选择。选择了,就不后悔。”
邓丽君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两人同时一震。关山月迅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是酒店经理和一个提着医药箱的中年女人。
他松了口气,打开门。经理站在门口,低声说:“关先生,这位是李医生,很可靠。”
“请进。”关山月侧身让开。
李医生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面容和善,话不多。她进来后,先向邓丽君点头致意,然后打开医药箱。
“邓小姐,请坐,我看看您的伤势。”
刚才那微妙的气氛被打破了。邓丽君在床边坐下,伸出受伤的脚。关山月退到窗边,给医生让出空间。
李医生仔细检查了邓丽君脚上的擦伤和扭伤,又检查了她手臂和腿上的淤青。
“都是皮外伤,不严重。”李医生用带着广东口音的普通话说,“脚踝有些扭伤,这两天不要穿高跟鞋。这些淤青,用药膏揉一揉,几天就消了。”
她从医药箱里拿出药膏和绷带,熟练地处理伤口。整个过程专业而迅速,十分钟就完成了。
“注意伤口不要碰水,饮食清淡些。”李医生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如果明天还疼,可以再找我。”
“谢谢李医生。”关山月送她到门口,塞了一个红包。
李医生推辞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放心,今晚的事我不会说出去。”
关山月关上门,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但经过医生这一打断,刚才那种暧昧的气氛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你该休息了。”关山月说,“我回房间,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这次邓丽君没有挽留。她点点头:“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明天还要见杨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