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汇报得很细致，关山月暗暗点头。夏梦把青鸟公司经营得井井有条，这位电影女强人不仅在艺术上有追求，在管理上也很有章法。
车子停在九龙的一家酒店门口。阿强说：“关导，邓小姐，这是公司长期合作的酒店，已经为两位订好了房间。夏导交代，今晚七点在公司开会，讨论看片会的细节。”
青鸟电影公司位于九龙塘一栋五层旧楼的三、四层。虽然不算豪华，但装修得很有艺术气息。走廊墙上挂着夏梦与各国电影人的合影，还有青鸟公司出品电影的海报。
晚上七点，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除了关山月和邓丽君，还有公司的制片、宣传、发行等部门负责人。夏梦虽然还在济南，但通过电话参与了会议。
扩音器里传出夏梦的声音：“山月，丽君，一路辛苦了。我们的时间很紧。阿强，你把流程再说一遍。”
阿强打开文件夹：“三点到三点半是嘉宾签到和媒体采访；三点半到四点，关导和邓小姐致欢迎词并介绍影片；四点到五点半，影片放映；五点半到六点半，交流酒会。酒会期间安排简短的记者问答。”
“意大利语翻译安排好了吗？”夏梦问。
“安排好了，是从香江大学请的意语系的老师。”阿强回答，“不过关导说他的意大利语可以应付基本交流，所以翻译主要是在正式介绍时做同传。”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夏梦说：“山月，你确定可以？这不是小事，关系到影片的国际形象。”
关山月沉稳回应：“杨姨放心，基本的介绍和问答没问题。而且有专业翻译在场，可以随时补充。”
“好，那就这么办。”似乎是正事谈的差不多了，夏梦轻松了一些，竟然在电话里扯起了闲篇，，“丽君，到时候你准备穿什么？”
邓丽君跟关山月对视了一眼，笑着说：“浅米色的改良旗袍，配珍珠项链。端庄又不失东方韵味。”
“很好。山月你呢？”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不打领带。”关山月说，“稍微随意一些，突出艺术工作者的气质。”
夏梦在电话那头笑了：“你们两个都考虑得很周到。对了，到时候我和小雪会一块儿到香江，直接从机场过去。小雪虽然不参与介绍环节，但作为中国当红影星出席，能增加活动的分量。”
关山月有些意外：“龚雪也要参加？”
“对，济南的剪辑收尾很顺利，老周师傅手艺好，小雪协助得也不错。”夏梦说，“我们一块儿先去上海，再回香江参加看片会。”
会议又讨论了媒体问答的预设问题、酒会的菜单、嘉宾礼品等细节。晚上九点散会时，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但也充满期待。
关山月和邓丽君一起走出公司大楼。香江的夜晚霓虹闪烁，街上人流如织。
“去喝点东西？”邓丽君提议。
两人来到附近一家老式茶餐厅。坐在卡座里，点了冻柠茶和菠萝油。这个时间客人不多，只有几个老街坊在看电视。
“紧张吗？”关山月问。
邓丽君轻轻搅拌着杯中的柠檬片：“有一点。虽然参加过很多演出，和交流活动，但这样，围绕电影的国际文化交流活动还是第一次。”
“你什么样的大场面没经历过？肯定应付得来。”关山月肯定地说。
“那不一样。”邓丽君抬头看他，“这次是向外国人介绍中国电影。而且...我的身份特殊，说话要格外注意分寸。”
关山月理解她的顾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没问题，艺术可以超越一切。你以电影主题曲演唱者的身份参与，专注于艺术交流就行了。如果真有记者问敏感问题，就把话题引回电影本身。”
邓丽君点点头，忽然问：“山月，你为什么对这部电影这么上心？我知道你和杨姨关系好，但这次你投入的精力，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帮忙。”
这个问题让关山月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窗外香江的夜色，缓缓说：“因为我觉得，这一次是一次机会，也是一次试探。说不定就能打开封锁的壁垒。
再说了，《似水流年》这部电影确实拍得不错，没有什么太敏感的表述，但是精神内核又很丰富。
在我看来，它不只是一部电影，更是一种文化表达。中国电影需要这样的作品走出去，需要让世界看到除了功夫片之外的中国。也需要让他们看到现在中国是一个什么的样子？”
“你总是想得很远。”邓丽君轻声说。
“也许吧。”关山月笑了笑，“不过这次主要还是杨姨的魄力。没有她的坚持，这部电影拍不出来；没有她的野心，我们也不会坐在这里准备威尼斯之行。”
冻柠茶见底，两人起身离开。走在回酒店的路上，邓丽君忽然说：“山月，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把我当作一个普通的艺术工作者，而不是...”她顿了顿，“而不是一个需要特殊对待的湾湾歌手。”
关山月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在我眼里，你首先是邓丽君，一个优秀的歌手，一个真诚的人。其他的标签，都不重要。”
邓丽君的眼眶微微泛红。对她来说，这样的理解和支持，意义重大。
六月的香江，暑气初升。关山月住在九龙酒店的房间推开窗，弥敦道的喧嚣和咸湿的海风一同涌进来。抵达香江已五日，看片会的日期因夏梦上海之行推迟了两天。
这几日，关山月和邓丽君没闲着。他们走访了香江多位文化界人士——在陆羽茶室与《明报》副刊主编饮茶，在兰桂坊的小咖啡馆见意大利商会代表，甚至去了香江大学的意大利语系，拜访了一位研究中国电影的老教授。
“关生，这部片子，选题很聪明。”那位姓陈的老教授推着眼镜说，“潮汕文化是香江很多人的根，但年轻一代已经陌生了。这个时候拍这样一部电影，既是记录，也是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