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飘过故乡的云，它不停地向我召唤...”她轻声哼唱，声音有些哽咽，“这歌...他什么时候写的？”
“在戈壁滩的夜里。”夏梦的眼神深远，“山月说，看着漫天星斗，想着散落在天涯的人们，旋律自己就流淌出来了。”她向前倾身，“丽君，这两首歌需要尽快录制。电影急需要用到，而且关山月也特别提到，让你尽快录出来，公开发行。”
邓丽君平复情绪，认真地看着乐谱：“编曲方面...”
“这正是我今天来这里的另一个原因。”夏梦看向正在指导学生的王利平和陈志，“王老师的音乐造诣，陈老师的古典吉他功底，加上山月已经写好的基础编曲——我们可以在王老师的工作室先把编曲完善，然后找录音棚录制。”
王利平早就急不可耐了，接过乐谱看了片刻，眼睛越来越亮：“妙！《似水流年》用古筝前奏，《故乡的云》加入马头琴元素...关山月总是知道如何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找到平衡点。”
陈志也凑过来：“吉他部分我可以负责。不过要录制的话，得找个好棚子。”他想了想，“百花深处胡同的‘百花录音棚’怎么样？他的设备还挺新，调音师老吴手艺也不错，不少有名的歌手都在那里录过带子。”
“百花深处胡同？”夏梦点头，“可以。我听说过这个录音棚，好像关山月也提到过。”
邓丽君忽然问：“现在能去吗？我想尽快听到这两首歌成型的样子。”
她的急切让众人都有些意外，但又仿佛在情理之中。龚雪第一个响应：“我陪你去。”夏梦看了看表：“我们先让王利平老师把编曲给弄一下，然后可以先录邓丽君的歌唱。”
…………
百花深处胡同藏在BJ西城的一片老居民区里，并不起眼。但走进胡同深处，16号院，那栋挂着“百花录音棚”牌子的灰色小楼，却是华语音乐圈的一个传奇地标。
一行人刚走进百花录音棚的院子，就听见棚里传来熟悉的旋律和嘹亮的歌声：“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邓丽君脚步微微一顿，与龚雪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走在前面的夏梦也停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控制室的门开着，老吴正专注地调试设备。李谷一在录音间里投入地演唱，歌声饱满而深情：“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
王利平轻声感叹：“这首歌真是每次听都让人心潮澎湃。听说这首歌是关山月一年前写的？”
夏梦点点头，压低声音：“那时候好像他还在电影院里画海报呢。刚开始只是自己唱着玩，后来才慢慢传开了。”她顿了顿，看向邓丽君，“丽君应该也记得，山月在香江时提过这首歌。”
邓丽君眼神深远：“他说过，‘最朴素的情感往往最打动人’。这首歌的词确实如此，简单直接，却能把人对土地的感情说到心坎里。”
龚雪若有所思：“所以现在传唱的版本，其实都源于山月当年的创作？但好像很少人注意他这个歌曲作者。”
一曲终了，李谷一从录音间走出来，一眼就看见门外站着的这群人。她先是看到了王利平和陈志，笑着点头：“王老师、陈老师，你们也来录东西？”随即目光转向旁边，当认出邓丽君时，她的笑容更加热情真挚：“哎呀，邓小姐！见到你很高兴！”
她热情地走上前与邓丽君握手，“春晚那几首歌唱得真好，我特别喜欢。”
但坐在长椅上的朱逢博就不一样了。她缓缓起身，经过邓丽君身边时，脚步停下。这位以翻唱邓丽君歌曲《夜来香》而成名、走民歌路线的女歌手，此刻心情复杂难言。
“邓小姐对歌曲感情的把握确实令人惊讶。”朱逢博的声音平静，但细听能辨出一丝紧绷，“连西疆风格的歌，唱起来都丝毫不违和。”
这话背后藏着多层含义。1984年的中国歌坛，随着邓丽君在春晚的亮相和随后在内地的活动，一场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
过去几年，无数内地歌手靠着翻唱邓丽君的歌曲走红——朱逢博的《夜来香》、程琳的《小城故事》、沈小岑的《何日君再来》...这些翻唱版本虽然在编曲和演唱上做了“本土化处理”，但源头清晰可辨。
而现在，原唱本人不仅出现在春晚，更实实在在地行走在北京城的胡同里，录制着新歌。
就在上周，上级部门已经下发内部通知：今后各级文艺团体演出，未经批准不得随意翻唱邓丽君的歌曲，确有艺术需要的，必须报批。
这意味着，许多靠着翻唱邓丽君吃饭的歌手，突然面临节目单需要大幅调整的窘境。
而更微妙的是，邓丽君最近演唱了好几首歌曲，词曲作者栏都明确写着“关山月”——这位内地文艺界声名日显的年轻导演。
可以说，朱逢博的话里，既有对邓丽君艺术造诣的承认，也暗含着某种时代背景下不可避免的复杂情绪。她早在七十年代末就因翻唱《夜来香》成名，如今面对原唱，感情自然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