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深入细节。关山月提出所有小演员进组后必须同吃同住,提前培养感情和默契。他还要请文化课老师随组,保证孩子们不耽误学业——这是他对家长们的承诺,也是对时代的尊重:1984年,人们对孩子拍电影还抱有疑虑,学业是最大的顾虑。
“拍摄地安排在四川青城山、峨眉山一带,”关山月指着地图,“这些地方风景好,有武侠意境,但山区条件艰苦。我要求剧组必须配备随队医生,每天保证孩子们的营养和休息。动作戏全部要用专业武指设计保护措施,危险动作一律用替身——当然是成人替身。”
夏梦点头:“预算会增加,但值得。我们要树立一个标杆:拍儿童戏不是利用孩子们,而是真正保护他们,给他们尝试和施展才能的机会。”
“正是这个意思。”关山月说,“如果拍好了,《自古英雄出少年》不仅是一部电影,更可以成为一个案例——如何专业、人道地拍摄儿童影视作品。”
夜深了,招待所外风声渐紧。关山月最后总结道:
“夏姨,如果我接这部戏,我的目标很明确:第一,拍一部孩子们爱看、大人们也欣赏的武侠片;第二,保护并培养这些小演员,让他们在拍戏过程中真正受益;第三,通过龚雪这样的演员加盟,提升影片的表演质感;第四,在四川云南的壮丽山河中,拍出中国武侠电影的意境之美。”
夏梦站起身,伸出手:“山月,我信你。这个项目,就照你说的办。”
关山月特意往BJ给龚雪拍了一封电报,说明准备邀请他正式加入《自古英雄出少年》剧组,并说明具体情况可以等夏梦到北京城了以后详谈。
电报寄出后,关山月继续投入《一个和八个》的收尾工作,同时开始筹划选角之旅。他列出了一份长长的名单,上面有他模糊记忆中原版电影的小演员名字,也有1984年这个时间点上,他通过各方渠道了解到的有潜力的孩子。
关山月开始让朱林把注意力转移到选角上,目前得到的回馈信息都不太顺利,大部分回复是:这孩子喜欢表演,但父母担心耽误学习。
看来,跟小朋友打交道,比想象中困难还要多一些。都需要他尽快把手头的工作结束,全身心的投入,解决实际问题。
《一个和八个》在西疆的所有镜头拍摄差不多快要全部结束了。
关山月站在戈壁的夕阳下看着远处的张一谋正在指挥拍摄最后一个镜头——刑场上,九个犯人背对镜头,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时间关山月想了很多事情,思绪纷纷,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被走过来的张一谋打断了思路。
“关导演,你在这想什么呢?”张一谋走过来,满头是汗。
“我在想,”关山月望向天边,“电影这条路上,总会遇到志同道合的人。现在我要去努力寻找一群志同道合的孩子。”
次日,《一个和八个》吃散伙饭,关山月特别对张一谋说:“一谋,剩下的就要靠你们自己了。BJ影厂这边的人员和物资都要全部撤回。
记住我们讨论过的——粗粝、真实、有力量。”
张一谋重重点头:“放心吧。你给的帮助已经够多了,能让我们一直把电影拍到这个进度,已经超出了预期。我们韦厂长说了,这个人情他承了,以后,如果需要用到广西厂的时候,尽管说话。”
两人共同举杯,轻轻一碰,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关山月和朱林登上了离开西疆的火车。月台上送行的人不少——《一个和八个》的主创、乌市文化局的同志、还有几个在西疆认识的音乐人。洛宾老人没来,他最近去采风了,暂时联系不上。
火车开动时,关山月望着窗外迅速倒退的戈壁景色,对朱林说: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要选一群孩子,组建一个武侠世界。这比拍任何电影都难,但应该是一次很有趣的经历。”
朱林整理着选角资料,抬头微笑:“因为你不仅是在选演员,还是在为那些孩子创造一段终生难忘的经历。”
“是啊。”关山月靠在椅背上,“1984年的春天,一群天南地北的孩子,因为一部电影相聚。三十年后,他们还会记得这个春天吗?”
哎,他长长叹了口气,拿出来稿纸,还有速写本,笑着对朱林说:“正好趁着在车上没什么事情,我还是先考虑一下具体的剧本怎么写吧。”
关山月闭上眼睛,那些来自后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不是具体的电影片段,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好莱坞商业大片的叙事方式。
“如果现在是2020年,”关山月闭眼思索,“那些好莱坞的编剧会怎么处理这个故事?”
原剧本的骨架在他脑中展开:一群孩子被清廷追杀,逃亡途中成长。很标准,但……太平了。
关山月知道原版的《自古英雄出少年》,拍的很不错,但是也没有脱颖而出,有点浪费了这个题材。也就是说它应该能更好。
关山月在稿纸本上写下:“给他一个使命。父亲临终托付的不只是一条命,而是一件必须送到某地的信物。这样,逃亡就有了方向,有了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又想到后世那些成功的儿童冒险片——《七宝奇谋》《飞碟领航员》……孩子们总是有一个具体的目标。挖宝藏、修飞船、赢比赛。目标越具体,观众越投入。
“所以,”关山月用红笔在“使命”下画线,“这些孩子要护送的不是模糊的‘重要物品’,而是一枚能证明某人清白的玉佩,或是一封能搬来救兵的血书。这东西要小,要能藏在身上,要时不时被拿出来看一眼——提醒观众,也提醒角色,这一切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