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邓丽君平静却坚定地说，“这些钱我要用来扩大生产。“
“扩大什么生产！“母亲勃然大怒，“唱歌才是你的本行！下个月新加坡有个商演，报酬很高，我已经帮你答应了。“
香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起冷雨，邓丽君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听着门外母亲的声音一遍遍撞过来：“你的厂执照在我这儿，你所有的钱也该交出来让我替你管。你只懂唱歌，哪懂什么理财？”
指尖攥着的建厂合同边缘被捏得发皱，她想起前几天母亲趁她不在，翻遍了她的书房，连录音棚的收支账本都拿走了。委屈像冷雨一样浇透了心，她猛地拉开桌子的抽屉，从里边取出来几封信，指尖停在“关山月”三个字上。
前几天他从西疆寄来了明信片，说那里的戈壁能装下所有烦恼，雪山的光比香江的霓虹更亮。
“我要去西疆”的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可她知道这难如登天：香江居民去内地要经官方渠道审批，更何况他的身份更特殊。
她是公众人物，一登机就会被媒体盯梢；母亲要是知道，肯定会闹到机场；更别提湾湾那边的舆论——要是让外界知道她去了内地，怕是连回去的路都难走。
香江的冷雨敲在窗棂上，邓丽君刚把被母亲翻得散乱的建厂合同叠好，指腹还沾着纸页的褶皱，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轻叩声——不是母亲那急促的节奏，倒像是……她猛地抬头，开门时看见龚雪裹着件半旧的棉袄，帆布包上还沾着雨渍，显得很匆忙，很疲惫的样子。而且手里拎着的保温桶，瞬间让她红了眼眶。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大桥下面》要拍很长时间吗？”邓丽君拉着她进屋，指尖触到龚雪冻得发凉的手，才发现她鬓角还沾着未干的水珠。龚雪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掀开盖子时，一股鲜香味漫开来：“一切都很顺利，所以节省了很多时间，太想你了。所以，那边事一完，我就急不可待的赶了回来。我想着你这儿肯定没好好吃饭，就从上海带了腌笃鲜，还有你爱吃的大白兔奶糖。”
搪瓷碗里的腌笃鲜冒着热气，笋块和鲜肉炖得酥烂，邓丽君却没动筷子，只是盯着碗沿，声音发哑：“我妈昨天把我书房的账本全拿走了，说厂是邓家的，钱得她管……我连自己的录音计划都做不了主。”龚雪夹了块笋放进她碗里，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总有办法解决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父母跟父母不一样，而邓丽君的原生家庭问题就比较多，反正龚雪不太能理解，邓丽君的父母是怎么想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上海外滩的晚景：“拍外景时遇到的，你看这是外滩，比香江如何？”
邓丽君摩挲着照片，忽然小声说：“我想去西疆，关山月说那里的戈壁能装下所有烦恼，可我连手续都不知道怎么办……”话没说完，眼泪就滴在了照片上。
龚雪沉默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找夏梦小姐啊！你忘了？咱们俩跟她都有不错的交情，夏梦小姐不仅人脉广，跟内地的文化部门也熟——她要是肯帮忙，办‘往来内地通行证’肯定有门路，说不定还能帮你瞒住媒体。”
邓丽君愣了愣，随即又垂下眼：“会不会太麻烦她？夏梦小姐最近在筹备新电影，我不想因为我的事打扰她……”
“你跟她打交道那么久，还不知道她的脾气？”龚雪打断她，把奶糖剥了一块塞进她嘴里，“她最见不得人被家里逼着活，上次我跟她聊起你想建食品厂，她还夸你有主见呢。再说，咱们找她不是求帮忙，是跟她商量——就说你想帮青鸟电影考察内地的音乐素材，顺便去西疆看看关山月的剧组，合情合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母亲的脚步声，邓丽君赶紧把照片和保温桶藏进柜子里。龚雪朝她递了个安心的眼神，转身去开门，笑着迎上邓母：“阿姨，我刚从上海回来，带了点家乡菜，您也尝尝？”邓母瞥了眼屋里，没发现异常，才松了脸色，接过龚雪递来的碗，嘴里却不忘念叨：“雪儿啊，你劝劝丽君，别总想着自己折腾，家里人还能害她吗？”
龚雪一边帮邓母盛汤，一边不动声色地说：“阿姨，丽君也不是折腾，她就是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对了，夏梦小姐昨天还跟我提，说想请丽君帮新戏配首插曲，说不定还要去内地采风呢——您要是同意，丽君既能做自己爱做的事，还能帮家里多挣点钱，多好啊。”
邓母眼睛一亮，果然没再追问。等邓母走后，邓丽君拉着龚雪的手，眼眶又热了：“幸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龚雪帮她把藏起来的照片拿出来，贴在她手心：“明天我就去见夏梦小姐，你在家稳住你妈，咱们一定能让你走成——西疆的雪山，肯定比照片上还好看。”
窗外的雨还没停，但邓丽君看着手里的照片，嘴里的奶糖甜到了心里——原来再难的路，只要有朋友陪着，就总能找到出口。
龚雪第二天清晨就揣着邓丽君手写的“音乐采风计划”去了青鸟电影公司。
夏梦的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茉莉茶香，案头摊着《牡丹亭》的改编剧本，墙上挂着她早年和内地文艺界人士的合影，很多个都是1980年她带队回内地交流时拍的，相框边缘已经磨出了细痕。
“丽君想借采风的由头走，怕的是湾湾那边拿‘立场’做文章，也怕国际媒体炒得太凶。”龚雪把计划放在桌上，指尖按着纸页上“搜集西疆民歌”的字样，“她还说，要是能成，愿意把采到的旋律编成专辑，不掺商业噱头，就当给内地的文化留个记录。”
夏梦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计划末尾邓丽君娟秀的签名上，沉吟片刻：“名头得更稳妥些，单说‘采风’不够——要跟‘zf层面合作’挂点边，但又不能是正式的官方活动，得是‘民间文化交流’的范畴。
”她起身从书柜里抽出一个红色封皮的文件夹，里面是去年青鸟电影和内地文化部合作拍摄《丝路花雨》纪录片的协议，“我跟李司长打过交道，他最看重‘文化互通’，咱们就从这点入手。正好，手头有个这东西，因为缺少推动的切入点，一直锁在柜子里，邓丽君是说如果能够成行的话，正好可以切入。”
当天下午，夏梦拨通了北京城的长途电话。
听筒里传来很熟悉的老朋友李司长的声音，带着北方人的爽朗：“夏女士找我，是又有新合作想法了？”
夏梦没绕弯子，直接把邓丽君的情况和想法说了，也没瞒演湾可能有的反应：“丽君不是来搞噱头的，她想录边疆的歌，想让更多人听见内地的声音——这对文化共鸣和交流来说，是件好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司长的语气沉了下来：“问题不在我们欢迎不欢迎，是那边要是闹起来，国际媒体跟着炒，会不会让丽君小姐受委屈？再者，她的身份特殊，走常规通道肯定会被盯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