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里京帮着提行李：“总体来说不错，就是条件确实艰苦。朱林天天念叨你呢！”
“哦，朱林还好吗？“
周里京笑着说：“好着呢，要不是今天要拍她的戏，非要跟我一起来接你不可。“
两个人说笑着走出车站，一个戴着维族小帽的汉子迎上来，用带着口音的汉语说：“周同志，车在这边。“
“这是我们的司机艾尼瓦尔，“周里京介绍道，“维族的好兄弟，车开得特别稳。“
艾尼瓦尔憨厚地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关导演，欢迎来西疆。“
关山月和艾尼瓦尔打了个招呼，简单的问候了一下，却没有立即上车，而是站在车站广场上环顾四周。1983年的乌市，处处透露着变革的气息。广场东侧还是苏式风格的旧建筑，西侧却已经立起了几栋崭新的楼房。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中央的巨大标语牌……“建设美丽富饶的西疆“。
关山月显得尤为兴奋，他两世为人，都没怎么来过西疆的乌市，自然觉得处处透着新鲜。
等到坐上前来接站的吉普车，关山月一路感受着这座边疆城市的独特气息。街道上，戴着小帽的维族商贩叫卖着烤包子，头巾包裹的妇女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偶尔还能看见骑着马的牧民。
“关导演，咱们直接回剧组？“周里京问。
“不忙，“关山月看了一眼表，然后若有所思的说，“先在城里转转，我要买点东西。艾尼瓦尔，在这儿买东西，去哪儿比较方便？“
艾尼瓦尔笑着答应：“去红旗路百货商店吧。“
车子驶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路两旁，国营商店与个体摊位比邻而居。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维族大叔在烤馕坑前忙碌，金黄的馕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旁边是个体户开的音像店，竟然有邓丽君的《甜蜜蜜》从店里飘出，与广播里播放的《西疆好》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这儿还挺热闹的。“关山月感叹。
周里京点头：“是啊，变化也很大。这才多长时间呀，好像我们来的时侯，个体户还没这么多呢。“
红旗路百货商店是栋三层苏式建筑，门口挤满了自行车。关山月一下车，就看见几个小青年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靠在栏杆上抽烟。
“这些是社会青年，“周里京低声说，“待业在家，整天在街上晃悠。“
走进商店，货物比关山月想象的要丰富。一楼卖食品日用品，二楼卖服装布料，三楼是五金家电。售货员大多是汉族，但也有几个维族姑娘，用生硬的汉语招呼顾客。
关山月直接走向柜台。“挑一些西疆的特色产品。“
售货员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好奇地打量着他：“同志是要送人？“
“对。“关山月笑笑，“你有什么要推荐的吗？”
“嗯，艾德莱斯绸围巾、哈萨克刺绣手帕、和田玉挂件是送给女同志的优选，既体现西疆文化特色，又贴合女同志的喜爱。
维族花帽、干果礼盒则适合作为普适性礼品。”
周里京在一旁打趣：“关导这是要给朱林惊喜啊。“
关山月，边让售货员把她推荐的礼品，每样都来几份，边笑着回应：“可不只是给朱林，这里边也有你的份儿。你要是再乱说，干脆把你那份给省了吧……”
就在这时，旁边柜台传来争吵声。一个汉族顾客在和维族售货员理论：
“这布料明明写着三块五一米，怎么结账变成四块了？“
“同志，价格调整了，标签还没来得及换。“
关山月注意到，周围顾客都露出不满的神情。他走上前，用温和的语气说：“既然标签没换，就应该按标价卖。做生意要讲诚信嘛。“
他的气场让售货员有些紧张：“这个...我要请示经理。“
最后，在值班经理的调解下，还是按标签上的原价卖了布料。那个顾客感激地对关山月说：“谢谢同志！“
走出商店，周里京感慨：“现在物价涨得厉害，难怪，刚才那位同志那么大的反应。“
时近正午，关山月提议：“找个地方吃饭吧，我请客。艾尼瓦尔，你推荐个地方。“
艾尼瓦尔说：“去百花村饭店吧，那里的抓饭最好吃。“
百花村饭店是栋颇具民族风格的建筑，蓝色穹顶，彩色玻璃窗。大厅里摆着十几张桌子，已经坐满了客人。有穿着干部装的人在宴请宾客，也有风尘仆仆的司机在埋头吃饭。空气中弥漫着羊肉、孜然和烤馕的香味。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关山月注意到，邻桌几个穿着考究的人正在用粤语交谈。
“是香江来的商人，“周里京低声说，“最近听说来西疆考察的香江商人很多。“
关山月点点头，也很好奇，没想到这些人不远万里，竟然跑到西疆来了，嗅觉还挺敏感。
点完菜，关山月切入正题：“里京，跟我说说拍摄情况吧。“
周里京喝了口奶茶，神色认真起来：“总体上很顺利，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张一谋他们太较真了。“周里京苦笑，“总会有层出不穷的新想法，害得我们往往一个镜头要拍十几遍。前天拍我在井边打水的戏，从早上拍到日落，就为了等'最好的光线'。“
这还真挺符合张一谋的作风，关山月倒真不觉得奇怪。大师就得有大师的性格和追求。
关山月笑了：“这是好事啊。艺术创作就是要精益求精。“
“道理我懂，“周里京挠挠头，“就是有时候觉得太折腾了。这天气和环境本来就熬人，再加上他们一遍一遍的折腾，搁谁身上，谁都受不了。我吧，大老爷们一个，吃苦受累都不怕。可是，就怕朱林同志受不了啊！“
周里京同志也在潜移默化之下之下变坏了，说话也会拐弯抹角，含沙射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