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在黑暗中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她拉紧被子,闭上眼睛,尝试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即将进入梦乡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摇晃把她惊醒。整个帐篷都在颤抖,像是有一双巨手在摇晃它。“怎么了?”朱林惊恐地坐起。
李小琳也醒了,却显得很镇定:“是风,戈壁滩晚上常有大风。别担心,帐篷钉打得很深,吹不走的。”果然,几分钟后,风势渐小,帐篷恢复了稳定。
“睡吧,朱林姐,”李小琳迷迷糊糊地安慰道,“习惯就好了...”这一次,朱林是真的感到了疲倦。她重新躺下,在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狼嚎中,渐渐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她不是身在戈壁滩,而是回到了上海那温馨的咖啡馆,关山月就坐在对面,微笑着对她说:“坚持下去,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清晨五点的哨声响起时,朱林睁开眼,感到出奇的平静。她已经度过了在戈壁滩的第一个夜晚,而前方,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在等待着她。但此刻的她知道,自己能够面对这一切。
朱林从行军床上坐起,迅速套上枕边准备好的衣物。她自己都没想到能适应的这么快,似乎已经习惯了西疆拍摄的节奏。帐篷内寒气逼人,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朱林姐,早。”李小琳睡眼惺忪地打着招呼,动作却麻利地整理着床铺。
“早。”朱林微笑着回应,从木箱上拿起洗漱用品。
走出帐篷,东方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天山山脉在晨曦中显露出朦胧的轮廓,如同一幅淡雅的水墨画。营地已经开始苏醒,炊事班的帐篷飘出早饭的香气,工作人员来回穿梭,做着出发前的准备。
朱林走到公用洗漱区,用冰凉的水拍打脸颊,瞬间清醒了许多。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皮肤因为连日的风吹日晒略显粗糙,但眼神却比在上海时更加明亮坚定。
“朱林老师,您的咖啡。”一个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这是关山月特意让朱林带过来,算是给整个剧组的一个特殊福利。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关山月知道朱林现在已经习惯在早晨喝一杯咖啡。西疆的条件这么辛苦,咖啡又好带,如果能在这儿享受一杯香甜的咖啡,相信对朱林适应环境会有帮助。
剧组也就是跟着朱林沾了灰光而已。
捧着温暖的咖啡杯,朱林不由得想起离开上海前,关山月将厚厚一叠资料交给她时的情景。
“这是我为《肖尔布拉克》做的分镜头表和拍摄计划,”关山月当时说,“虽然我暂时不能跟你一块儿去西疆,但我研究了所有的外景资料。每个机位、每个光位都做了标记,你可以参考,预先准备。”
那叠资料现在正放在她的枕头底下,朱林准备只要有空闲时间就会仔细研读,而且最好能拿出来跟大家伙一块研读,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早餐后,全体人员聚集在最大的那顶帐篷里进行晨会。副导演站在一块大白板前,上面贴满了关山月精心准备的分镜头表。
“今天模拟拍摄第38场戏,地点在二号戈壁区,”导演指着白板上的示意图,“关导在计划中特别标注,这个场景要利用早晨的侧逆光,突出人物的轮廓。”
张一谋凑上前仔细查看图纸,忍不住赞叹:“关导连摄影机的高度和焦距都标出来了,这准备得太细致了!”
何群也点头附和:“有了这份计划,我们的工作效率提高了至少三成,而且也能更有把握。有个词儿是这么说的?哦,对了,就是能胸有成竹!哈哈哈……”
朱林听着大家伙的议论,默默注视着那些熟悉的笔迹,仿佛能看见关山月伏案工作的身影。每一处标注,每一个箭头,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和智慧。
“朱林,周里京,”副导演转向他们,“这场戏情绪比较复杂,你们先看看关导的人物心理分析。”
副导演分发了几页手写的信纸,上面是关山月对这场戏的详细解读。朱林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看见页边还有关山月手写的注释:“此处眼神要有挣扎,但动作必须果断。”
周里京凑过来看了一眼,轻声对朱林说:“关导演真是把你的表演习惯都摸透了。”
朱林微微一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出发前往拍摄地的路上,朱林坐在摇晃的吉普车里,再次翻看关山月为她准备的角色分析。这份资料远比剧组提供的剧本详细,甚至连人物在每个场景中的心理变化都用图表清晰地标示出来。
“太专业,太详细了!”坐在她旁边的李小琳探头看了一眼,惊叹道,“关导演是不是把整个电影都在脑子里拍过一遍了?”
朱林点点头:“他一向如此。在拍《高山下的花环》的时候,为了一个两分钟的镜头,他能画出二十多个分镜头。”
李小琳露出一脸崇拜的表情,目光中充满了向往。
今天的拍摄地点选在一处开阔的戈壁,几座风化严重的雅丹地貌在晨曦中投下长长的影子。美工组已经按照关山月的设计图搭好了简单的布景——一个破旧的哈萨克毡房和几块象征性地标的大石。
“各部门就位!”副导演喊道。
朱林和周里京走到预定位置,按照关山月设计的走位进行彩排。张一谋指挥着摄影组调整机位,力求完全符合分镜头表上的要求。
“停!”副导演突然喊道,“朱林,你走位的节奏不对。关导特别注明,这里要走得慢一些,表现出人物的犹豫。”
朱林点点头,重新调整步伐。她不得不佩服关山月的远见,即使人不在现场,他的指导依然精准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