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接过她的行李车，微笑着打量她：“瘦了，但在香江养的气色倒是不错。”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
三人并肩向机场外走去，龚雪走在中间，自然地挽着李芳的手臂，关山月推着行李车走在另一侧。这画面引得旁人侧目——两个气质出众的女性与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在这个年代的机场里确实是一道风景。
“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关山月问道。
“看剧组安排吧，《大桥下面》如果定下来，至少要拍三四个月。”龚雪回答，语气中带着期待与忐忑。
李芳拍拍她的手背：“放心，这事有眉目了，回去慢慢说。”
机场外的停车场里，停着李芳通过单位借来的一辆黑色上海牌轿车。关山月将行李放进后备箱，为两位女士打开车门。轿车驶出机场，沿着虹桥路向市区驶去，道路两旁是连绵的农田和零散的工厂，偶尔能看到巨大的宣传标语牌。
车子驶入XH区一条安静的林荫道，最终在一扇略显斑驳的铁艺大门前停下。门内，是一栋三层楼的花园洋房，红砖外墙爬满了茂密的爬山虎，透着老上海特有的韵味。
“到家了。”关山月下车，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龚雪站在门前，有些恍惚。这是她离开上海去香江前住过的地方，是关山月用稿费买下的产业。如今重返故地，竟有种时光交错的错觉。
“快进来，小雪。”李芳拉着她的手走进院子，“你走后，我每周都来打扫，花园里的月季开得正好呢。”
果然，不大的院子里种满了各色月季，在初夏的阳光下开得热烈。一条青石板小径通向主楼，廊下摆放着藤编的桌椅，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走进客厅，柚木地板擦得发亮，老式的吊扇缓缓旋转着。家具是中西合璧的风格——红木太师椅旁放着丝绒沙发，壁炉上摆着景德镇瓷器和一座西洋座钟。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放置的一架德国立式钢琴，琴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琴谱。
“你的房间还保留着原样，”关山月提着龚雪的行李上楼，“我听我妈说，她偶尔来住，都会帮你打扫通风。”
龚雪跟着他走进二楼的卧室，果然一切如故。淡粉色的床单，印着小花的窗帘，甚至连梳妆台上的那瓶雪花膏都还放在老地方。窗台上多了一个玻璃瓶，插着几支新鲜的栀子花，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谢谢你们。”龚雪轻声说，眼眶微微发热。
李芳在楼下喊道：“下来喝茶吧，我泡了龙井！”
傍晚时分，三人在花园的藤架下喝茶。斜阳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邻居家收音机播放的沪剧唱段，咿咿呀呀，带着老上海特有的慵懒。
“关于《大桥下面》...”李芳放下茶杯，切入正题，“小雪，这次的角色竞争很激烈。”
龚雪坐直了身体：“我听说了，厂里好像有不少反对意见。”
关山月点点头：“主要是两派人，一派是周玉萍为首的保守派，他们看不惯你去香江发展；另一派是支持其他演员的关系网。”
“周主任？”龚雪皱眉，“她不是一直对我有意见吗？”
“不止她，”李芳接过话头，“还有徐伟骅推荐的话剧团于慧，那姑娘背景不简单，她父亲是文化局的老人。”
龚雪的神色黯淡下来：“既然如此，何必勉强？我在香江也发展得不错...”
“糊涂！”关山月突然提高声音，随即又压低，“小雪，《大桥下面》不是普通的电影。我仔细研究过剧本，这是近年来少有的好本子，真实反映了上海青年的生活。秦楠这个角色，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李芳也劝道：“山月说得对。这部片子主题好，导演白沉又是业内顶尖，谁演谁红。你若是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的。”
龚雪沉默了片刻：“那我该怎么办？”
“争取！”关山月斩钉截铁，“我和妈已经帮你铺好了路，导演白沉是支持你的，老厂长也被我们说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态度，你必须表现出对这个角色的渴望和准备。”
李芳补充道：“明天我约了白导来家里吃饭，你要好好表现，让他看到你就是秦楠。”
龚雪看着母子二人为她奔波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好，我会努力的。”
“不仅如此，”关山月倾身向前，“你要深入研究角色。秦楠是个普通的上海女青年，而你在香江待了这么久，需要找回那种地道的上海味道。”
龚雪若有所思：“我明白了，要从生活细节入手。”
“对！”关山月眼睛一亮，“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甚至一个眼神，都要是这个年代的上海姑娘。你这几天多去南京路、外滩走走，然后我建议你到市场外面那边有卖衣服的也有缝纫铺，你可以观察生活，按剧本里角色设定，秦楠是要踩缝纫机的。”
李芳笑道：“这个主意好。小雪，你还记得你刚进上影厂时，为了演好纺织女工，在国棉十七厂体验了两个月生活吗？要找回那种感觉。”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花园里的蚊虫开始活跃起来，但三人谈兴正浓，谁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还有一个问题，”龚雪犹豫着开口，“如果...如果我最终没有得到这个角色...”
“没有如果！”关山月打断她，目光坚定，“这个角色一定是你的。我和妈已经动用了所有关系，白导也铁了心要用你。现在只差临门一脚，你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李芳握住龚雪的手：“小雪，你要相信自己。你在自己前面几部电影里的表演有目共睹，每一个角色你都演的有血有肉，很成功。至于香江的经历，那不是什么减分项，反而是你演技多元化的证明。再说了，你去香江多少也有不得已的原因……算啦，不提了。好好准备，要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