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桌上，剧本和分镜图被暂时挪开，铺满了各种技术参数表、设备情况说明、理论文章引用和措辞严谨的报告草稿。三人埋头疾书，偶尔低声讨论，气氛热烈而专注。
当最后一份报告誊写完毕，汪洋厂长郑重地将北影厂鲜红的公章端端正正地盖在申报单位的落款处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无比舒畅的笑容，对着关山月眨眨眼：
“等咱们的摄像机堂堂正正架进戈壁滩，胶片哗啦啦一转，谁还记得当初拍的是苦难题材还是技术探索？片子拍好了，放出来，观众叫好，那就是最大的主旋律！”
晨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报告扉页上。那上面印着一行庄重的标题：《电影工业标准化与民族化语言创新实践项目申报书》。而标题下方，一行稍小的字体则写着：“试点子项目：影片《肖尔布拉克》”。
技术，成为了他们破开坚冰的利刃，也成为了保护艺术创作最坚固的盾牌。一场看似无解的暂时困局，在老汪同志的智慧和胆识下，迎来了转机。
…………
北京城，马克西姆餐厅。深红色的绒帘垂落，将最大的包间与外面的爵士乐和咖啡香气隔绝开来。水晶吊灯投下柔和的光晕，映照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剔透的高脚杯。
吴天放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矜持与优越感的笑容。他从容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过铺着雪白桌布的桌面，滑向对面一位穿着考究、略显富态的香江。
“刘老板，请看，一共七个部、委的联合批、文，盖章齐全。”吴天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引进五十部西方经典影片，作为内部‘教学参考片’，供各大电影厂、研究机构学习借鉴。这可是今年中外文化交流的重点项目之一。”
香江商人刘老板扶了扶金丝眼镜，仔细地翻阅着那份沉甸甸的、盖满了鲜红大印的批文，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惊喜和贪婪。这种批、文，在这个时候，堪称无价之宝，是打通文化产品进口封闭大门的“金钥匙”，一旦能拿到手里，那就是独家买卖，吃独食！
“吴经理，厉害！真是手眼通天！”刘老板竖起大拇指，压低了声音，“不知道这‘参考’的片子，具体是哪些？渠道和分成…”
吴天放微微一笑，端起红酒轻轻晃了晃：“片子嘛，自然是‘精选’的，既有艺术性，也有…一定的观赏性。渠道刘老板放心，我们有自己的路子。至于分成，老规矩，外汇结算，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手势。
刘老板心领神会，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吴经理和周公子办事，我一百个放心！来，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两只高脚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笔利用独特资源和渠道，打着“文化交流”幌子的巨额进口生意，在杯觥交错间悄然达成。吴天放的笑容背后，是迅速计算着的利润分成和如何向背后的周家交代。
与此同时，在马克西姆另一个更为隐秘、隔音效果极佳的小包间内，气氛则更加凝重和文化。
周家老大，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剪裁合体的藏青色中山装，腕间戴着一串油润的沉香木手串，气质儒雅，眼神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疏离和审视。他正小心翼翼地用丝绒布托着一只小巧玲珑、釉色莹润的粉彩过枝桃蝠纹碗，对着灯光细细鉴赏。
“胎骨坚致，釉水莹润，画工精细，这桃蝠纹寓意福寿双全………确是雍正官窑精品。”周家老大的声音温和，却自带权威，“没想到，流失海外多年，还能再现世间。”
他对面，坐着一位来自某著名拍卖行的资深代表，态度恭敬无比：“周先生好眼力！这件宝贝是我们费尽周折，从一位欧洲藏家手中征集回来的。藏家一直秘不示人，这次也是听闻国内有您这样的大家和回购文物的义举，才愿意割爱。”
周家老大轻轻将碗放回铺着软垫的锦盒中，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儿。他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手，语气淡然：“流失海外的国宝，能回归故土，是幸事。我们成立的‘华夏文物回流基金会’，正是致力于此。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拍卖行代表连忙点头：“是是是，周先生和各位同仁的情怀，令人敬佩！我们拍卖行也愿意尽绵薄之力，促成更多国宝回家。”
“嗯。”周家老大微微颔首，话锋轻轻一转，“不过，我现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想把更多的好东西带回来，但是，实在能力有限，真正运作起来，也需要成本。专家的鉴定费、国际运输的保费、海关的疏通…还有贵行同仁的辛苦奔波，都不能让人白忙活。这样吧，这只碗的落槌价之外，我们这边，额外支付一笔‘专项劳务咨询费’，具体数额，让天放后面跟你细谈。你看如何？”
拍卖行代表心领神会，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一切听周先生安排。都是为了国宝，理解，完全理解！”
一场看似高尚的“文物回流”事业，内核依旧是一场精明的利益交换。
周家利用自身的地位和影响力，以堂而皇之的名义，低价获取珍贵文物，中间产生的巨大差价和“劳务费”，则流入了他们控制的隐秘渠道。这比单纯的zs更加“文明”，也更具隐蔽性。
同时，这种从外面的回购，只不过是一种表面的掩饰。或者。可以说是一种华丽的外衣，让人看着更好看，说起来更好听。
他们运作的事情，赚钱最多的地方，还是从内地往外倒腾东西。这样从外边的偶尔回购。也是维持跟外边各种相关利益，保持联系渠道的一种手段。
甚至可以说，是把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成功洗白的一个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