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惊动了！快走！”为首那人见短时间内拿不下关山月，反而自己人伤了两个，低骂一声，打了个呼哨。
剩下三人虚晃一下，搀起受伤的同伴，迅速退入更深的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关山月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浑身疼痛，嘴角破裂流着血，手背也被划破了，火辣辣地疼。他死死盯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对方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下手狠毒，绝不是普通地痞流氓。
还好，明显能感觉出来对方没有下死手，肯定不是想要他的命，有其他的目的。不然的话，今天估计不会有好果子吃，情况会更危险。
而且对方明显也有点准备不足，对关山月的身手也有点出乎意料之外。
关山月事后仔细一回想，倒是能感觉出来，突然在胡同里被前后5个人围住，对方打的主意明显是吓唬他一下。顺便，视情况而定，捎带着揍他一顿。
关山月摇着头，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截明显是自制、但做工精良的短棍，掂了掂，塞进怀里。又看了一眼惊起的鸽群和几扇亮灯后迅速熄灭的窗户，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扶起摔变形的自行车，一瘸一拐地，迅速消失在胡同的另一头。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一直心神不宁坐在堂屋灯下的朱林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毛笔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当她看到蹒跚走进来的关山月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昏黄的灯光下，他头发凌乱，沾着灰尘，那件半旧的深灰色夹克肩膀处被划开一道口子，嘴角破裂肿胀，渗出的血迹已经变得暗红。他走路的姿势明显不对，一条腿有些吃不上力，每走一步，眉心都条件反射地蹙紧。
“山月！”朱林的声音带着哭腔，几步冲过去，想扶他又怕碰疼他，手伸到半空都在微微发抖，“怎么回事？啊？怎么弄成这样？！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关山月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脸，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能做出一个怪异的表情：“没事…回来路上…摔了一跤，胡同里黑，没看清路…”他试图轻描淡写，但嘶哑的声音和这一身的狼狈，让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朱林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她不再多问，只是用力扶住他的胳膊，将他小心翼翼地搀进屋里，按在椅子上。
“你别动！”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颤抖，转身飞快地跑去打来一盆温水，又翻出那个家庭常备的、印着红十字的军绿色小药箱。这玩意儿还是她拍《高山下的花环》留下的纪念品。
她拧亮桌上的台灯，又觉得不够亮，翻出半截蜡烛点上。跳跃的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那上面还贴着几张《肖尔布拉克》的概念草图，苍凉的戈壁滩此刻仿佛也染上了一层凝重的阴影。
朱林拧干毛巾，温热湿润的毛巾轻轻敷在关山月嘴角和脸上的污迹与血痂上。她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关山月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微颤和压抑的呼吸。
毛巾拿开，露出颧骨处一道明显的擦伤和淤青。朱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关山月的手背上，比碘伏还要灼烫。
“别哭…真没事…”关山月想抬手帮她擦眼泪，却被她按住。
“别动！”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命令道，用镊子夹起一块蘸了碘伏的棉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的伤口上。碘伏刺激伤口带来轻微的刺痛，关山月肌肉绷紧了一下，却哼都没哼一声，只是专注地看着她。
昏黄的烛光下，她紧咬着下唇，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神情专注而心疼，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柔弱与坚韧。关山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处理完脸上的伤，朱林的声音依旧发颤：“身上呢？还有哪里伤到了？”
“真没了，就腿上磕了一下………”关山月还想掩饰。
朱林却不信，直接伸手去解他夹克和里面的衬衫扣子。关山月想拦，但看着她执拗而泛红的眼睛，叹了口气，任由她动作。
当衬衫被解开，露出精壮却此刻布满青紫淤伤的后背和胸膛时，朱林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那绝不是摔跤能摔出来的痕迹！尤其是后腰处一大片深紫色的淤血，触目惊心！
“这…这是谁干的？！他们怎么敢下这么重的手？！是不是很危险？”她的指尖冰凉，轻轻触碰那些淤伤，眼泪掉得更凶了，“要是………要是他们下手再狠点………往下三寸…”她不敢再说下去，巨大的后怕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发冷。
关山月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颤抖，反而笑了，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幸好没伤着脸。还得靠这张脸骗你给我煮炸酱面呢。”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朱林又气又心疼，忍不住轻轻捶了他没受伤的肩膀一下：“你还笑！疼不疼啊！”她拿过药油，倒在手心搓热了，然后覆上他后背那片狰狞的青紫，用力揉按起来。
“嘶——”关山月这次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药油辛辣的味道和朱林掌心温热的力道渗透进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又化作一种奇异的酸胀和舒缓。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和朱林压抑着的细微抽泣声。她跪在他身后的椅子上，认真地、用力地帮他揉着伤处，仿佛要将所有的担忧、恐惧和愤怒，都揉进这药油里，化开那些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