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高山下的花环》里动人的女军医吗?没想到在这小咖啡馆里,见到了真人了。”吴天放嘴角勾着自信的笑,径直走到吧台前,手指敲了敲台面,“给我们来两杯你们这最贵的咖啡,哦不,最好是你亲手调的。”
朱林抬起头,认出眼前这人就是那个最爱找事哦文化公司的经理,而跟着他一块儿来的那个年轻人,有点面生,印象中似乎来过咖啡馆两趟。
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您好,吴经理?我们这里的‘青影特调’还不错。”
“打了那么多回交道,怎么算也是老朋友了,叫我天放就行。”吴天放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暧昧,“朱林同志,你比电影里还要好看。这地方,配你。幽静,雅致,还有点……小情调,我们周哥最喜欢了。”他说着,目光往自己旁边的年轻人身上扫了一下,然后又扫过店里精致的装饰,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所有物。
朱林微微蹙眉,不太喜欢他这种打量货物的眼神和过分亲昵的称呼:“吴经理说笑了,您点的‘青影特调’。”她将咖啡推过去,刻意保持了距离。
吴天放却不介意,掏出一叠外汇券压在杯子下:“不用找了。以后我们会常来。”他笑着对旁边的年轻人说,“周哥,这地方不错吧?就是小了点。
要是以你的手笔,朱林同志完全可以开全北京城最大、最洋气的咖啡馆,最好能像马克西姆那样,就开在大街上最热闹的地方,问他个上下几层楼的门面!让那些老外也知道,咱们这儿也能玩这些时髦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跟着来的年轻人,一直只是笑而不语,表情平静,我偶尔会探究的打量着朱林。
就在这时,沈兰刚从后院搬完咖啡豆进来,听到这话,立刻呛声:“哎呦,吴经理,您这口气比马克西姆的黄油蜗牛味儿还冲啊!我们朱林姐是正儿八经的北影厂演员,在这儿,只不过是业余帮帮忙罢了,千万别多想!”
吴天放脸色一沉,扫了沈兰一眼:“真人面前别说假话,实际什么情况,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他转而继续对朱林施压,“朱林,我是认真的。跟了我们合作,电影资源、人脉,你要什么有什么,何必守在这里辛苦?周家你知道吧?那是我姨父家!在这四九城,周哥想捧红一个人,一句话的事!”
朱林面对今天风格大变,显得有点儿肆无忌惮的无天放,再瞅瞅旁边那个沉默不语,但是却有一股威严淡定的年轻人,心里头不由一阵惊慌,脸色微白,但脊背挺得更直了:“吴经理,您说笑了,也想多了。玩笑不要随便乱开,不过我还是要给你强调一下,我喜欢现在的生活。这咖啡,您要是喜欢就慢慢喝,不喜欢,门在那边。”她指了指门口,语气不卑不亢。
吴天放碰了个软钉子,面子有些挂不住,冷笑一声:“行,有性格!话不要说的太早,也不要说的太满,咱们骑着驴看唱本走着瞧。咱们,慢慢来。”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意味深长地看了朱林一眼,然后拍了拍旁边坐着的那个年轻人,两个人一块转身走了。
沈兰皱着眉头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等他们出了院子才有些担忧的问朱林:“这是什么情况?这吴天放到底是什么人?”
朱林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摇摇头,“现在,他们这一号的人越来越多。但是没办法,现实情况必须得面对。不过,我相信他们也不敢乱来。先别急,看看他们准备干什么?……”
几天后,北影厂的门口。吴天放靠在一辆崭新的进口轿车旁,脚边堆满了从友谊商店买来的进口零食、鲜亮时髦的衣裙布料,甚至还有一台小巧的索尼随身听。他一看朱林骑着自行车出来,立刻迎上去:“朱林同志!下班了?看我替人给你带什么来了!这连衣裙可是最新香江款!这玩意儿叫随身听,听邓丽君,绝了!”
朱林看都没看那些东西,绕开他想走。吴天放却拦住她,声音大了些,引得周围下班的同事都看了过来:“朱林,还希望你能理智一点,我知道你跟那个关导演是对象关系。但是,忍不住想提醒你一下,需要好好考虑考虑,你跟那个姓关的导演有什么好?他能给你什么?听说他跑香江混不下去了吧?”
这时,一辆吉普车,正好开车路过,停下车窗,一张年轻的面孔露出来。对着吴天放冷冷道:“吴天放,闹什么闹!你又在这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替我们周家丢人现眼!
朱林同志是你能随便纠缠的吗?赶紧给我回去!”
吴天放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回过来时,突然态度变得恭敬了起来,明显能感觉到,他有点怵这个开吉普车的人,连诺诺连声,马上跟老鼠见猫了一样,悻悻上了自己开过来的装逼的那台进口轿车,一句话都没多说,冒着烟儿跑了。
等轿车没了影,那个开吉普车的年轻人对朱林歉意地点点头:“对不住,朱林同志,家里办事的人不懂事。关山月导演,我很喜欢他的作品,他的能力我知道,放心吧,5天吧,我回去我会跟他打招呼,没事让他少往这边来。”说完便开车走了。
朱林有些疑惑的松了口气,心里却更想关山月,只希望赶紧下班回到家以后,把今天碰见的事儿跟关山月好好说说。
夜幕低垂,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厢房还亮着灯。朱林刚回到不久,心绪还未完全从刚才北影厂门口的遭遇中平复。她正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出神,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关山月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参加了一天座谈会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他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面塞满了会议资料。
“朱林姐你吃饭了没有?”关山月看到站在院中的朱林,有些意外,随即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高,“怎么了?工作上遇到麻烦了?”
朱林转过身,看到关山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白天强压下的那点委屈和后怕泛了上来。她摇摇头,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包:“没事,都好。你开会累了吧?吃饭了吗?锅里还给你留着粥。”
“在宾馆吃过了。”关山月跟着她走进屋里,灯光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不对,你肯定有事。脸色不太好。跟我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