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京西宾馆小礼堂。全国连环画创作座谈会如期举行。会场里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连环画名家、出版社领导、资深编辑、儿童文学作家。气氛庄重而热烈。
费声福作为东道主代表之一,坐在主席台侧,眼睛却一直焦急地瞟向门口。直到会议快开始前五分钟,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风尘仆仆的身影才匆匆步入会场。正是刚从少林小子剧组赶回北京城,忙完手头事情的关山月!他找了个后排角落坐下,尽量不引人注意。
会议开始,领导讲话,专家发言。轮到介绍特邀专家时,费声福激动地站起来,声音洪亮:“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连环画界近年来涌现出的、作品深受广大读者喜爱、极具创新精神、影响深远的杰出代表——关山月老师!”
聚光灯“唰”地一下打在后排角落。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座不少人都听说过“关山月”的大名,知道他的书卖疯了,却从未见过真人。此刻看到这位被隆重介绍的“大师”,竟然如此年轻,而且…这脸怎么有点眼熟?
“咦?这不是…《少林寺》那个导演吗?”上海人美的老编辑推了推旁边的人,低声惊呼。
“对啊!报纸上登过照片!就是他!关山月!《神秘的大佛》《高山下的花环》《少林寺》的编剧导演!”
“我的天!拍电影的关山月就是画小人书的关山月?”
“这…跨界跨得也太狠了吧?!”
会场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讶议论声。关山月在一片惊愕、好奇、探究的目光中,脸上挂着笑容站起身,快步走到主席台前,接过了话筒。费声福在旁边笑得像朵花,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关老师”!
关山月定了定神,面对台下这些真正的连环画界泰斗和前辈,收起了在片场的锋芒,语气诚恳而谦逊:“各位前辈,各位老师,大家好。我是关山月。非常荣幸能参加这次盛会。在各位大家面前,我实在不敢称什么‘专家’,只是一个热爱连环画、喜欢用画笔讲故事的后来者。”
他开场白的谦逊赢得了不少好感。接着,他结合自己的创作实践,侃侃而谈:
“我画连环画,得益于两方面。一是从小看各位前辈的作品长大,打下了基础。二是我从事电影工作的经历。电影讲求镜头语言、画面节奏、戏剧冲突。
我把这些,尝试着融入到了连环画的创作中。”
他拿出随身带的几本样书,翻开《少林寺》,“比如这个动作场面,我借鉴了电影分镜,用连续几个不同角度、不同景别的画面,来表现觉远一套棍法的力量和速度感,让静态的画面产生动态的错觉。”
他又翻开《黑猫警长》,“再比如这个追捕场景,我用倾斜构图和夸张的透视,来营造紧张感和速度感,这也是电影常用的手法。”
他的发言深入浅出,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具体的实践案例,还引入了当时连环画界很少提及的“镜头感”、“节奏感”、“视觉冲击力”等电影概念,让在座的编辑和画家们耳目一新,频频点头。
“当然,”关山月话锋一转,“连环画有其独特的魅力和要求。文字脚本的精炼传神,人物造型的鲜明可爱,情节的引人入胜,这些传统优势绝不能丢。
我的尝试,只是在个人工作背景和基础的情况下,在表现形式上做一点探索,希望能让我们的连环画,在新的时代,继续抓住孩子们的心,也能吸引更多年龄层的读者。毕竟,”他笑了笑,带着点年轻人的锐气,“好故事,好画面,永远有市场!”
他的发言引发了全场最热烈的掌声!费声福带头鼓掌,手都拍红了。会后,关山月瞬间被热情的编辑和画家们团团围住:
“关山月同志!关老师!您那本《天书奇谭》的造型设计太绝了!能不能给我们社画个新系列?”
“关老师!您对传统题材现代化改编有什么心得?”
“关导演,您看我们社这个新选题…”
“关老师,签个名吧!我家孩子是您的铁杆粉丝!”
关山月耐心地一一回应,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香江影坛搅动风云的导演,也不是在片场灰头土脸的拼命三郎,而是回归了他最初的身份——一个用画笔编织梦想、用方寸画卷影响万千读者的连环画创作者。
他穿梭在人群里,签着名,交流着想法,感觉无比踏实。他兜里,还揣着费声福刚塞给他的《葫芦兄弟》续集约稿合同,稿酬数字又创新高。
他知道,这条由红星电影院海报墙开始、铺满了稿费单和读者来信的路,最起码在接下来的几年,他还会一直画下去。这不仅仅是财富的积累,更是他穿越而来,扎根于这片土地、连接着无数童年梦想的,最温暖的印记。
而且,关山月越来越发现,偶尔画几幅小人书的作品,已经成了他的爱好了!一天不画手就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