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山月看来这馆子还是老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似乎没什么变化,看起来还是没那么干净,桌布上还有些洗不掉的油渍,但是习惯了就好,毕竟这么多年来,人家一直就这样。
这边的老客估计早就习以为常了。
关山月找了找脑子里的熟悉记忆,没看墙上挂着的油腻腻的菜单,直接对擦着汗跑过来的服务员说:
“三碗米饭!一个爆肚儿,要肚仁儿,火候嫩点儿!一盘炒肝尖儿!一个醋溜木须!再来…嗯,给这位姑娘单来一小碗烂肉面,汤宽点儿,面软和点儿!快着点儿啊,饿了!”他点的都是下饭、热乎的北京城本地最常吃的硬菜。
单点烂肉面,是因为他突然想起来,原来上学的时候跟沈兰来这吃饭,她总是会要一碗烂肉面。
正好这会儿可以给她压压惊,调整调整心情。
朱林倒是第一次来这儿,看看周围的环境,又听了关山月点的菜,不禁就乐了,笑着说:“爆肚儿!讲究!不知道这儿的肚仁儿火候拿捏得怎么样?”
她熟练地拿起桌上的筷子筒,抽出三双筷子,用茶水烫了烫,分给大家。沈兰也低声对关山月说了句:“很难得你还记得我爱吃这儿的烂肉面。”
回到这充满熟悉味道和声响的环境,她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丝。
后厨的师傅出菜的速度还是一贯的那么快,这么多吃饭的顾客,不耽误菜上得飞快。
这儿的爆肚儿是水爆的,雪白的肚仁儿堆在小笊篱里,冒着热气,配着一碟调得咸鲜适口的麻酱、香菜、辣椒油。
炒肝尖儿油亮酱红,肝片滑嫩,配着翠绿的蒜苗。
醋溜木须金黄的鸡蛋裹着嫩滑的肉片和木耳,醋香扑鼻。
而端到沈兰面前的那一碗烂肉面更是热气腾腾一大碗,肉末炖得稀烂融在浓稠的卤汁里,面条煮得软软的,看着就暖人。
朱林夹起一筷子爆肚儿,在麻酱小料里滚了滚,熟练地送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脆响,满足地眯起眼:“嗯!是这口儿!脆生!”
她给沈兰夹了一筷子,“你也快尝尝,压压惊,热乎东西下肚就踏实了。”
沈兰感激地笑笑,然后对朱林说:“你看这碗面分量太足了,你拿个碗儿,我分给你一半,你也尝尝,味道挺好的。”
朱林看了看,点点头,然后把目光看向了关山月。
关山月很知趣的赶紧站起来跑过去找着服务员要了一个小碗,然后回来帮她们俩把一碗面分成了两份。
沈兰笑着对朱林说:“你也尝尝,我打小儿最喜欢吃他们家的烂肉面了。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朱林小口品尝烂肉面。滚烫、软烂、咸香的面条滑进胃里,确实带来一种实实在在的暖意和支撑感,她高兴的点点头:“确实不错。还真别说,这家馆子东西都够地道的。不错!”
关山月扒拉了一大口米饭,就着炒肝尖儿,吃得很快,但是心思全放在自己琢磨的事情上。
他突然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在碗碟的轻微碰撞和周围的嘈杂声中说道:
“龙顺城的车,文华阁的后门,板上钉钉了。还有姓刘的手上那块不同一般的手表…”
他故意顿了顿,筷子尖点了点醋溜木须盘子里的木耳,“我觉得文华阁这潭水,不是死水,是连着外边的暗流!他们收那些老家具,绝不是摆着看,是要拆骨扒皮,弄出去换洋钱的!”
沈兰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有些不解的看向了关山月,一时之间没弄明白,他到底说的是什么?
朱林也是暂时停下筷子,疑惑的看了看关山月,“你在说什么呀?”
“我是说文华阁的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关山月斩钉截铁,眼神却透着冷静,“那帮孙子肯定干的不是什么好买卖,也不是正经营生。我觉得他们是在把那些宝贝东西往外倒腾。”
他压低声音,语速加快,“这么多件那么好的大件家具怎么弄出来的?很值得去琢磨一下。
第一,龙顺城那边那司机说手续是‘齐的’?这‘齐’是怎么个齐法?谁给办的?这就是问题啊!”
第二,文华阁后院用卡车运的家具。但家具进去,后续怎么处理?是拆散了走?还是另有通道?还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不干脆在郊区找个库房,反而费尽心思运到文华阁?”
第三,香江!我觉得这些家具的目的地肯定是运到那儿了。毕竟,这些东西现在到那儿才能换大价钱!
哼,这些人为了挣钱,可真是什么都不讲,什么都不顾,一点家国情仇都没有了!”
朱林听得入神,忘了吃菜,小声道:“我记得刚才你说要写个什么剧本,难道这就是你打好的初稿?”
关山月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点着头说道:“对,就是我为新剧本打好的初稿,构思的剧情……”
本来被关山月说的话,弄得有点焦虑的沈兰,听到这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这个时候倒是听明白了一些东西。
倒不是说她比朱林聪明,只不过是因为事情跟她有关,难免多操心,也会多联想。
而朱林,本来只把今天这一趟行程当成了一次普通的逛街。根本就不会多想,也不会多联系。哪怕刚才看见文华阁后院运东西,也只当成一次偶然有趣的经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