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抱着朱林,滚进了路旁的灌木丛。
灌木丛非常茂密,半人高。他们两个人虽然在滚进去的时候,被枝叶刮蹭的身体裸露的地方非常疼,但是,灌木丛中竟然还有一道沟渠,在危险之中正好可以隐藏他们的身形。
关山月将朱林压在身下,两个人四目相对。朱林脸上神色惊慌,眼光中满是恐惧。
“别怕,有我呢。尽量别发出声音,放松。相信我。”
关山月温柔的看着朱林,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的安慰。
“保持平静,尽量别乱动。他们有可能会下来查看,我断定人不会太多,应该是一个渗透行动的特工小组。“
朱林慢慢的安静下来,可是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脑海里正在回现着刚才她还在替担架上躺着的那名战士处理伤口,还在轻声的安慰着他。
可是几乎就在一瞬间,已经阴阳两隔了。这就是战争吗?
她原来以为在战地医院里看见那些痛苦的人,无助的呻吟,已经认识到了残酷本质。可是今天恍惚之间的生死之别,才让她理解到,以前所认识到的只是表面,不真正的在一线之间经历生死,根本体会不到生死之间,内心的那种恐惧和无助。
朱林伸出手紧紧的抱住了关山月,心里一直默念。“还好,我们在一起。”
“糟了,摄像机。摄像机掉了。”
关山月这才发现,刚才握在自己手里的摄像机情急之下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你别乱动。我看看情况,必须得把摄像机捡回来。那里边有我们拍的素材,最主要的是刚才跟我们一车的战士,每个人都记录在那台摄像机里。很可能,那是他们最后的影像了。”
“不会掉车上,被炸坏跟着一块掉河里了吧?”
“不会,我记得很清楚,滚下车的时候还在我手里拿着呢。”
关山月安抚住朱林,稍微抬起身体,轻轻扒开灌木丛,往刚才两个人滚过来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残存的木桥,正在熊熊的大火中燃烧。而就在河岸火光边静静的躺着那台红旗16毫米摄像机。
它离燃烧的火焰很近。而且,桥头的巨大圆柱,在燃烧中已经倾斜,而看它倾倒的方向,应该只要倒下就会压在摄像机上。到时候那台摄像机就会付之一炬了。
“能找到吗?”
安静躺在下边地沟中的朱林有点担心的问。
“我已经找到了,就在桥头河岸边。朱林,请听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你都不要动,闭着眼睛保持安静,最好把嘴也捂上。”
关山月看着燃烧的火势,心里琢磨,如果还想要摄像机,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他压下焦急的心情,让自己咬牙切齿也要保持住耐心。
就在他按捺不住,想要行动的时候,对面山坡上有了动静。
关山月寻着声音看过去,正好看见有三个人从上面快速的滑了下来。
对方三个人动作很灵敏,极短的时间就从半山坡上滑到了下面。等他们离得近了一些,关山月才看清,竟然是三个挎着枪的女人。看那身打扮和模样,如果不是身上带着武器还以为就是普通的边民村妇呢。
看现在的情形,摄像机不是被烧毁就是被别人捡走。而这两者都不是关山月喜闻乐见的情况。
可是他又什么也做不了,现在趴在灌木丛里根本就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记得不错,刚才总共听见了三发火箭弹爆炸,现在下来了三个人,证明对方在这儿的人绝对不止这三个。
上面应该还有人藏在隐秘处,应该枪口正朝着这片,给他们下来的三个同伴做警戒和支援。
也是啊,刚才人家一次袭击同时就打出来了三发火箭弹,人绝对不会太少。
在如今的情况下,关山月对那台摄像机已经死心了,现在,还是要先打算一下怎么把小命保住。或者避免被别人抓了俘虏。
真要是当俘虏,说不定还不如一命呜呼呢。今儿也真够倒霉的,只是打算趁着接伤员的功夫,抓拍点素材,没想到把自己和朱林陷入到如今的险境之中。
但愿老老实实躲在这灌木丛中,能够逃过对面那些女人的耳目……
现实情况表明关山月明显是想多了。
那三个从半山坡上滑下来的带武器的女人,在路旁刚站稳脚,就把挎在身上的ak47枪口,对准了关山月和朱林所在的方向。
“姥姥,这帮孙子看见爷爷了!”
真是出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沾襟。关山月觉得今天怕是要凶多吉少。他在心里最担心的是朱林。
朱林现在躺在灌木丛中的地沟中,地沟虽然不深,但是掩护住她的身体,应该没问题。不过,关山月现在也趴在这儿,就不起什么作用了,因为地沟太浅,他现在大半个身体都暴露在外面,只是被灌木丛遮挡住了身形。
他一个大老爷们就是被别人抓了俘虏也没什么可怕的。以后还有机会被交换回来,不过就是生活变得蹉跎许多罢了。
没办法,现在就是这样的行情。虽然他不是当兵的,既然当过俘虏,被别人抓到过,再回来怕是很多情况就不好说了。
关山月看过不少资料和故事,说的就是当过俘虏以后的悲惨命运。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有机会尝试一下。哎,他都不是当兵的了,还有机会当一回俘虏。找谁说理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