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林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拉着椅子往李芳身边凑了凑,“哎呦,我的李大处长。我没看出来,你还真可以呀!底气挺足,这么大面积的房子还在黑石公寓,你也有心思想买?”
李芳点点头:“确实想买。最近我一直在操心咱们SH市的房子。可是发现普通的公房根本就没有买卖的可能性。打听了一圈,好像也就是这些洋房老公寓,还有那些独栋的花园洋房,多多少少还有可能有买卖的机会。现在我手头还有一个XH区那边的一个独栋花园洋房要出售的信息呢。正准备也去跟人家聊一聊,详细了解一下具体情况。这不,偶然在单位里听人说老刘要出国,要卖他黑石公寓的公寓房,赶紧过来找你打听打听情况。”
邹林瞪大了眼,把李芳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好几遍,把李芳看得浑身不自在。
“姑奶奶,你在干什么呢?”
“什么姑奶奶?在北京城没待多长时间,倒是学了不少京片子话,张嘴闭嘴姑奶奶,这么多年我可是没少忍你!我问你,是不是有了什么想法?或者换句话说,是不是生活有新安排了?”
李芳正在那儿皱着眉头盘算呢,猛的听见邹林的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的看了看她。
“看什么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以咱俩的交情,我对你的生活还是很关心的,所以必须得提前替你把把关。”
“嗯?把什么关?”
“怎么,你还准备抗拒到底?说吧,你找的人是干什么的?多大年龄?家里有小孩没有?……”
“哎,哎,哎,打住,打住,胡扯什么呢?我找谁了?你从哪儿看出来我找人了?”
邹林搓着下巴,皱着眉头,目光凌厉的紧紧盯着李芳,等着她赶快坦白。
李芳这时候看着她那副样子都气乐了,“哎,我说买房呢,你跟我扯什么对象的事?你觉得我像是对找对象感兴趣的人?”
“哼,还嘴硬。我问你,你回来的时候穷光蛋一个。这才上班多长时间?能攒下来多少钱?还打听黑石公寓的房?莫非,你继承的还有什么遗产?”
李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我们家的老两口,一辈子高风亮节,两袖清风。真做到了革命者身无余财,一切为公。哪有什么遗产?哎,不过,要真算起来,他们两个补发的工资和津贴,再加上我补发的还真有不少钱。
我原来还真准备用这笔钱,找个合适的房子给关山月买一套,让他能在上海有个地方,我们娘俩离得近点。可是一打听,除了像黑石公寓这样的房子还有极少数量能够买卖之外,其他哪有房可卖?而黑石公寓这样的老洋房或者是公寓,我又买不起。
不过,咱们单位马上就该分房了。我估计很快也能从宿舍里搬出去了。”
邹林当然知道电影局马上要解决一部分干部职工住房问题,像李芳这种情况肯定是优先解决的第一批。
她皱了皱鼻子,没好气地说:“是不是马上要分个80平起步的,很得意呀。”
“那当然了。”
“这也是我搞不懂的地方啊,都分房了你还买什么房?你又是穷光蛋一个,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芳说:“我穷,但是我儿子有钱。是他给我打招呼,让我操操心上海有没有房子可买。本来我也没太在意,凑巧听说老刘出国,有枣没枣,顺便打一杆子。不过条件还可以,我就把这个消息给他说,省得他到时候埋怨我老是不替他操心。”
“关山月?他怎么会有……哦,我懂了。他写小说画小人书,这么挣钱吗?”
李芳凑到了邹林耳朵边,小声的把关山月在BJ买了一个小院子的事儿说了一下。
邹林听了以后啧啧连声,“啧啧,反正我知道这电影厂住房都紧张。以小关的情况估计要等他厂里给分房,不一定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还真别说,真有本事。不等不靠,自己把问题都解决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买个院子也就是两三千,可是这边黑石公寓可得上万呀。”
李方得意的说:“放心,他钱够!我把信儿给他说。愿意不愿意要,让他自己拿主意。你赶快跟老刘打听打听,正好趁着关山月这两天还没离开,说不定能去看看。”
虽然改革开放仅仅才有半年左右的时间,可是经济意识已经慢慢开始在人们的思想中觉醒。
尤其是在上海这个地方,可能要远远比其他的城市更早一些。也会更在意。
现在老百姓们虽然更操心的还是一份好工作。但是个人钱多钱少的事儿,已经开始慢慢的引起了人的注意。
这股在上海的经济意识崛起,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伴随着出国热的浪潮逐渐觉醒。
因为出国的人越来越多,而出国必不可少的就是钱的问题。当然会刺激整个市场,点燃社会的热门话题。
于是在这个大背景下,让不少上海的老百姓们意识到,原来在某些事上,一份好工作意义不大,不如口袋里的钱更管用。
原来大家互相之间很避讳谈钱,但是现在海外关系逐渐开始恢复联系,各种各样的消息和通过邮递寄回来的东西,都让大家重新认识到了物质的力量。
李芳能把关山月的情况憋到现在都没给邹林提过,已经算是她守口如瓶,口风严密了。毕竟,她们两个关系比亲姐妹都亲。
特别是对李芳来说,在上海除了单位的同事,基本上没啥太亲近的关系可供她来往。而亲戚除了关山月和朱林之外,也没其他人了。所以,能真正算得上关系亲密的也就是邹林。
平常生活工作中有任何事情,她们俩之间基本上是无话不谈,根本就没有秘密。但是牵扯到关山月,李芳愣是憋到了现在,如果不是邹林办公室里同事的一套黑石公寓的房子,估计李芳还会接着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