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金武看了看他，说：“知道了吧？知道今天小关过来找你，是多大的好处了吧。你呀，什么都好，就有一点儿，脑子里那根筋有点轴。在这点上你得多跟小关学。我觉得你们俩在一块配合的挺好，很有默契。上一部《神秘的大佛》，虽然对演员的表演上要求不高，没有什么太值得发挥的地方，但是，还是能看出来相对于你原来在学校里表现出来的水平，在电影里可是表演的要好的多了，可见小关在做导演的时候对你是很有帮助的。这样的学习机会是课堂对着黑板能学到的吗？”
本来关山月没想到周里京会有可能拒绝这个角色，理由竟然还是什么怕耽误学习。
但是，他更没想到，周里京确实产生了思想的动摇，偏偏又碰见了一个马金武，三言两语就把他给打发了。
……
红星电影院，大门口。
老白、老姜和小吴，三个人排成一排，站在马路边，吸着烟看着苏知青苏伟明，拿着画笔在脚手架上画售票屋上面的海报。
三个人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老白长长叹了口气，然后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呸，什么玩意儿！上海电影制片厂拍的《405谋杀案》，放样片的时候咱们都看了，是这小子画的这种样子？姥姥，每回都画的看不懂。现在咱们红星电影院快成个笑话了。”
小吴在一边说：“我觉得他是故意的。他现在最不能听人拿他跟关山月比，每回只要有人当着他的面提到关山月，那就跟被点着焾子的炮仗一样。”
这时，老白斜着看了一眼小吴和旁边的老姜，然后小声说：“你们俩也得多操心。现在咱们电影院逃票逃的越来越厉害了。”
老姜嘴唇动了动，没吭气儿。可是小吴却不认。
“哎，白大爷。这事儿咱得好好的掰扯掰扯，咱电影院逃票厉害，可跟我们没关系。也跟查票验票的没关系。至于为什么逃票的越来越多，你得问咱们经理跟他侄子去。当然，这里边儿也有正画画的那位的事儿。”
他说到这儿，又瞪着眼看着老白，不客气的说：“说到逃票的事，我还得找白大爷你好好的说说，咱们食堂现在饭菜可是没法吃了。花的钱没少，但是吃肚里的东西可连原来一半都不如了。”
在他们俩中间的老姜，嘴唇又动了动，不过还是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老白听了小吴的话以后，把手里的烟朝地上使劲一砸，咬着牙把它踩灭了。
然后毫不客气的说：“姥姥，你有意见，我还有意见呢。老话说的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能给你把饭做的跟原来一半差不多的质量，你就烧高香吧。该满足了。你要是不信，回头去我厨房里看看，天天经理他侄子采购的东西都是啥玩意儿？那臭的烂的给你，你吃吗？人家可都是按好东西一样一样报的。”
两个人隔着老姜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会儿，然后齐齐的都长叹了口气，忽然之间都有点灰心丧气，也没兴致再看苏知青在那儿画画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老姜，终于开口说道：“老白，咱们电影院这些事儿不能这样啊。你看像逃票吧，刚开始也就是一场电影，几个人，可是很快十几个二十几个，现在甚至都能百十口了。关键是查票你还没法查，人家拿的有咱们电影院特制的电影票，而且经理那个侄子现在把查票的活也揽到身上了，……”
“呸，什么特制电影票？不就是苏志清画的票吗？那小子画海报画的鬼都认不出来，画电影票倒是画的跟真的一样。我听说这小子画一张票能分给他2到5分钱呢。你们算算一场下来，就按100个人算，白白能得几块钱呀？一天这么多场。怪不得拿着临时工的工资，一点都不着急。”
老白又点了一根烟，悠悠地吐着烟气，然后说：“有什么办法呀？咱们也往上面电影公司里写过汇报信了。可是全都跟石沉大海一样，打了水漂。最近，邵经理情况可不妙，连带着咱们的赵经理也已经靠边站了。他费那么大劲儿折腾起来的各内部礼堂开放电影院的事，也让别人摘了桃子。呵呵，我越来越发现，最近好像办事越来越不讲原则，越来越讲关系了。事情怎么又退回去了呢？”
老姜说：“还有一个事儿，你们也得注意。现在在咱们电影院内外活动的杂人越来越多，卖小包瓜子、花生、小零嘴儿，还有卖烟的，卖的东西都比咱们小卖部里便宜。反正都是卖这些小东西的，一到放电影前前后后就被放进去了。我听他们说，甚至放电影中间场厂里头都有人卖。看着都是一些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小吴说：“这事儿我知道，而且还确定，那就是经理他侄子干的好事。那每一个卖东西的人都给他的有抽成。靠，人家可真会精打细算，真会找门路挣钱。胆子也真大。嘿嘿，原来咱们电影院的小卖部生意好的很，现在倒好，进的东西都卖不完，老是剩下。开始还纳闷呢，现在才知道是被自己人撬了墙角。”
老白听了以后又叹了一口气，有点百无聊赖的说道：“最近不光是咱电影院，我看这社会上也不安稳呀。很多事儿是越来越看不懂了。这一放开，真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全冒出来了。你看看现在来看电影的这些年轻人，都什么穿着打扮呀，怎么呼啦一下成这样了？听说，前两天还逮着两个在后排抱着啃的？”
一听说到这事儿，小吴来了精神，眼中直冒光：“嘿，您老人家落后了。可不只是在电影院，每回夜场散场，这胡同里，路灯照不着的黑暗角落里，抱在一块的多了。我还亲眼见过，两个人就在那角落里用大衣一裹，站着抱在一起直晃当，你想啊，那是干嘛的？”
老白和老罗互相看了一眼，都是一脸的惊诧莫名，很毁三观，老白把吸的还有一小半的烟都扔地上了，摆摆手，扭头就走，只是抛下一句，“姥姥，不说了，越说越气，回去做饭去。哎，这世道啊，我看要变喽，变得我老白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