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现在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压抑,让涨工资闹腾的大家天天都紧张兮兮的。这时候有机会不在厂里,正是求之不得。
……
从1970年8月1日,BJ至昆明的直达列车61次开通。
这趟列车就是连接南疆和祖国首都,一条重要又繁忙的线路,但是坐这趟火车啊,因为时间长车速慢也很辛苦。电影厂考虑到路途遥远,5天多的时间,特意给关山月和王利平订了卧铺。
王利平带了个大大的箱子,很沉。
关山月干脆跟他换着拎行李。
“王老师,你这带的都是什么呀?”
“都是乐器。”
关山月笑了起来,“你不会把整个乐队都带过来了吧?”
谁知道王利平竟然笑着说:“没带过来完也差不多了。咱们上战场了,总不能不带武器吧?呵呵呵。”
他们坐的这趟61次直达昆明的火车,有硬卧,有软卧。
5天多的时间当然坐软卧,有单独包间儿,肯定更舒服。
但是,这年头火车上的软卧包间也不是谁都能坐,有钱给你票,都坐不踏实。不到一定级别,不是什么特殊身份,或者外宾的话,压根就甭想享受软卧包间的服务。
级别不够,或者是普通老百姓。顶到天了,找找门路,碰碰运气,坐个硬卧就不错了。
关山月小年轻一个,13级编辑,无论如何也够不着级别。
王利平虽然年龄一大把,但是才刚刚从冷板凳上站起来,肯定也谈不上什么级别。
而且,像61次这样的到达昆明要5天的长途列车,从北京城出发,硬卧票不用想也肯定是相当的抢手,没有门路没有关系,即使想买到硬卧票,跟回城知青找工作的难度也差不多。
所以,两个人拿到两张硬卧票,挤进车厢的时候,已经是怀着一份感恩的心啦。
靠,这根本就不是卧铺,有点儿像香江那种铁笼房,环境看的让关山月不禁头皮发麻。上下3层逼咂狭窄,周围环境乌七八糟,味道熏的都有点睁不开眼。
他两个的票还是底铺,对上号以后,却发现两个底铺坐的满满当当。
这才刚上来,车还没开呢,一股混杂着臭脚丫子的味儿,已经开始弥漫了,关山月不禁一阵恍惚!
“哎,几位,你们让让,这是我们的座。”
王利平怕关山月年轻气盛惹麻烦,还专门拉了拉上前交涉的关山月,意思是让他客气点。毕竟出门在外,以和为贵!
这边一个铺上坐俩,另外一个铺上坐三个。过道儿临着窗户这边儿也都连站带坐没有下脚的地方。
硬卧车厢环境可真够呛。
关山月打过招呼以后,坐在底铺上的几个人,只是看了他一眼,没一个人吭气儿,该干嘛干嘛。
五个20多岁的小青年,都是身上穿着一件小背心儿,裤子腿儿挽到膝盖上,对面而坐,有把搪瓷缸子放桌上的,有捧在手里的,都在那儿低着头扒拉面条,吃的欢实。
姥姥,也不知道这几个人从哪弄的面条,这么憋闷的车厢里,吃面条还吃蒜!他们是嫌这里边的味道还不够丰富吗?
关山月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没人搭理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又拿出来票,对了对号,确定没问题!
“这两个铺是我们的,我们没到,你们先坐一会儿,现在人来了还请让一让。”
正扒拉面条的其中一个靠窗户坐的小年轻,抬头抹了把嘴,流里流气的对关山月说:“我们俩是顶铺,他们俩是中铺,咱们换换,待会儿我们几个要打扑克牌,正好省得吵着你们。”
关山月笑着问:“你们几个是一路的?”
“嗯。”
“在云南插队,还是去那儿出差?”
“你是干啥的,公安啊?问那么清干嘛?只是跟你换个座儿,你老老实实上去不就得了吗?少废话。”
王利平又在旁边拉了拉关山月,只听见他用谨慎的语气小声说:“出门在外,以和为贵。”
关山月笑着摇了摇头。
他朝前走两步,到桌子旁边拍了拍桌子,捋起来白衬衣的袖子,然后握了握拳头说:“咱们都是年轻人,也别太粗鲁。这样吧,看你们几个也都年轻力壮,二十郎当岁。咱们扳手腕吧,你们轮流上,我要是输一次,我们二话不说老老实实上顶铺,要是你们全都输了。这一路都给我老实点。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有时候,人多并不代表什么!”
“嗬!哥们儿,你够可以。别以为个头长得高一点,就想逞英雄。想当年……”
“得了,你少在这废话。说什么当年!当年,往前数的年份数多了,你还是个小屁孩儿呢!比不比吧?要比就比,不比滚蛋。你要想来点粗鲁的,把火车上的乘警叫过来也可以。看看谁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