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鼓起一点精神和勇气，努力和陈浩说些什么，只要对方敲门他就会去开门。
可门外的脚步声在徘徊了一会儿，轻轻地远去了。
谛听又把自己缩起来。
每个人都在变着法地关心他，生怕他想不开做傻事，心理医生也多次介入。如果是以前的他，哪怕为了讨好别人，为了证明自己“有用”，也会努力地对所有人礼貌懂事地回应。
但现在不一样了，那个教他的人已经不在了，所以他选择了拒绝。
拒绝也是哥哥教的啊……他说人在这个世上不用过多的迎合别人，每个人都有拒绝的权利。
可是齐林说这句话后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帮助所有人，比如那个大家都快忘了的，被拖欠工资的大叔……而自己只会缩在宿舍里回忆着那一点点味道。
他此刻的悲伤不止来源于齐林的死亡，更是有着万蛊噬心般的自责……他的宿命本就是寻找腾根，但出于种种原因，自己在山鸡村一行中其实并没有出什么力。
“还说什么宿命，什么责任……”
谛听啊谛听……你真把一切都搞砸了。
就在他快要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桌面上手机的震动声。
其实齐林给他配的那个遗落在了山鸡村里，他也无心自己买，可林雀明显注意到了。
拿着这个新手机塞给他的时候，林雀没有露出丝毫怜爱的样子，只是把他当大人似的，说毕竟现在有各种工作需求，还是有个手机方便联系点。
他低下头，费力地把手机捞了过来，是李素琴发给他的表格，没什么劝慰的话，只是说补充下新的职工信息。
于是谛听打开，滑啊滑……里面陈列着他的资料复印件，这些本该他自己准备的，可李素琴已经给他全准备好了。
在户口信息那页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齐听。
齐听，而不是谛听。
这个名字骤然让他懵住了，他自从山鸡村回来，浑浑噩噩都快忘了自己的真名……
自己的姓氏早已改换，是另一个人所赐予的。
某些潜藏在心底的，无法得出结果的问题，像是一道惊蛰劈过天空，将他震得浑身一抖。
谛听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床边的水杯，“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但他没管。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面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乌青的少年。
“齐听……对，我是齐听。”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像是疯魔了一样，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谛听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要去寻求一些答案，从过去……索求未来！
那个人答应过他……只要山鸡村的事解决后，就会告诉自己，她所知道的一切！
他要去找钱三通，申请探视软禁的文姨。
……
夜色如墨，将杭城彻底笼罩。
柏悦酒店42楼的阳台上，并没有开灯。
齐林是被一阵凉风吹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在吊椅上睡着了。身上盖着那件驼色大衣，应该是睡着前下意识裹紧的。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是流动的金沙，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这种强烈的明暗反差，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睡懵了……”
齐林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坐直身子，正梦那家伙不知道跑哪去了，估计是去觅食或者去“看天空”。
于是万籁寂静，他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他思考了一下，究竟是去37楼的餐厅用餐，还是继续在这里享受一会静谧……突然神经微微抽动了一下。
齐林眉毛一抖。
他瞬间进入傩神集会，然而，看到那个闪烁的头像和ID时，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
发消息的人既不是林雀，也不是姜鱼，而是那个他之前发了“任务核验”后，一直装死没回音的家伙——
【赌坊主-岁月赌徒】。
这人自从齐林发了那句“你所求为何”之后，就了无音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思考犹豫是否是诈骗。
结果，憋了这么久，就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赌坊主-岁月赌徒】：那个……虽然冒犯，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您真是第二傩神？
齐林嘴角一抽。
这警惕性，倒是符合一个赌徒的多疑。
他没回，保持着神的高冷。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显然对方经过了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欲望战胜了理智。
【赌坊主-岁月赌徒】：如果是真的……神啊，能不能先借我七万块钱过个桥？
【赌坊主-岁月赌徒】：真的！就七万！我这把牌绝了，只要过个桥就能翻盘！到时候我连本带利给您！
齐林：“……”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感觉自己的眉心在突突直跳。
借钱？
向神借钱？
你还真是符合自己的ID……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原本以为这人会许愿什么“逢赌必赢”或者“财运亨通”之类的，虽然俗，但也算符合人设。
结果这货直接把傩神当网贷平台了？还是那种不需要征信、秒下款的阴间贷？
齐林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顺着网线过去把这人脑壳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骰子的冲动。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思考着该怎么回复才能既不失神的逼格，又能狠狠地拒绝这个离谱的要求。
就在这时，对方似乎是怕他不答应，又急吼吼地发来一张图片——这也是傩神集会此次更新后的新增细节，可以读取手机相册发图片了。
那是一张手写的欠条，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上面还按了个红彤彤的手印，鲜艳得刺眼。
【赌坊主-岁月赌徒】：我拿我的命抵押！真的！这把要是输了，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齐林看着那张欠条，略微有点无语。
来个戒赌博主救一下吧……
拿命抵押七万块？
这人的命是有多不值钱，还是说……他已经走投无路到了这种地步？
齐林眼神微微一动。
赌徒，往往是最疯狂、也最容易被操控的一群人。只要给他们一点希望，哪怕是虚假的，他们也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冲上去。
这种人，如果用好了，会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刀……当然，他要先磨平这把刀的另一边刀刃。
毕竟一个处于上瘾状态的，癫狂的赌徒，其危险性要大过实用性。
【我不是傩神】：报酬不可涉及世俗经济运转，不涉生死因果。
【我不是傩神】：但……未必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