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无法随进随出……不然甚至可以当做紧急避难所。”
他刚才进入的时候大致的默数了一下,从点击菜单到进入,起码有约莫二十秒的空档,而在此之前他还要掏出手机,打开傩神集会。
不过,齐林已经很满足了。
不知道这片空间的上限在何处,但起码【群脑】那个级别的鬼之子,对此毫无办法,连零星的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不着边际的念头压下去,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了那块玉枕。
在现实世界里触手冰凉的玉石,在这里似乎也沾染上了篝火的温度,变得温润起来,光影在表面晃动着,好像夕阳下的海面。
齐林毫不客气的随手一抛,将玉枕丢在了离篝火不远的一片空地上。
“哐当。”
玉枕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火光在它光滑的切面上流转,再无声息。
搞定。
齐林拍了拍手,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有需要时再进来取就好了。”
他这可不是虐待俘虏,只是为【正梦】找个安身之所……当然,他更不怕正梦会在此捣乱,做出什么事。
现实之中他碰到这块玉枕,浑身有一股轻微发麻的感觉,好像周身笼罩着一股特殊能量场或者静电,但带到这片空间后,玉枕便突然噤若寒蝉,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很明显,这片空间的位格,远不是Ⅳ级鬼疫所能碰瓷的。
现在,该进行第二项测试了——
主动退出。
齐林可不想再体验一次精神力耗尽,直接昏睡过去的经历了……那实在是太过危险。
齐林闭上眼,尽量找到那股冥冥的感觉,并在脑海中极力构想着进来时那个小阁楼的模样。
破旧的木桌,积灰的窗棂,床上躺着的老汉……
一幕幕画面在脑中清晰地闪过,而他也随之放松,尽量模拟出一种下坠的感觉。
“出。”
他用意念发出了指令。
下一秒,那种沉入水中的感觉再次袭来,他跌入无边黑暗,火光再次离他远去……但这次他的意识很清晰,很快,像是有一股力量从水底将他向上托起,猛的一推——
“砰!”
他身体猛地一沉,脚下传来了踩在木地板上的坚实感。
齐林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那片熟悉的,被夕阳染成暖橙色的昏暗,可天空就快要燃尽了,炭一样的夜幕即将覆盖下来。
齐林忍不住咧了咧嘴角。
他成功地回到了阁楼里,分毫不差!而身上那身华丽的法袍也已经变回了原来的羊毛风衣。
紧接着,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精神上有些许疲惫外,再没有其他不适。
目前看来,呆在这片空间里除了会消耗些精神力外,暂时没其他代价。
这波不亏。
他看了一眼床上依旧在沉睡的老汉,走过去替他拉了拉被角。
“好好睡一觉吧。”齐林低语。
这老汉虽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也算是无辜牵扯其中了……看来还得和正梦约法三章,如无必要不准附身在他人身上。
然后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下了阁楼。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而山鸡村的破败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暂时驱散了,原本荒寂冷清的街道上此刻竟然有了人影。
不再是白日里偶尔出现的、带着警惕和疏离的零星村民……三三两两的人影,穿着颜色各异、略显老旧款式的傩舞服饰——
靛蓝的粗布、褪色的绛红、甚至有些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衫,有些胳膊外露着,有些又缩在衣袖里,似乎是傩舞中所任的身份不同。
他们大多沉默,想来也是,毕竟这帮人大多年龄已经很大了……老人们新陈代谢慢,连醒着都像睡了,还能强要求他们干什么呢?
齐林从东头望到西头,夕阳也随着他的目光从东落到西,终于沉入了大山。
潮湿反光的青砖也随之黯淡下去,像是大火熄灭了。
可突然!
“咚——咚——”
沉闷的鼓声一声又一声,不急不缓的从远方而来,它是如此的缓慢,却又如此的坚定沉重,像是巨人的心跳,又像是神明在擂鼓……
把那些沉睡的,逝去的统统唤醒!
整个村落的空气随着鼓声震颤起来,太阳熄灭的地方再度升起耀眼的……光!
那是新的太阳么?难不成是朝日跨越了时间,于转瞬之间再度升起了?
是,也不是。
齐林眯着眼望去,终于看清了……三三两两的村民地从各自破旧的屋里,从这一长路的尽头走了出来,举着散发松油味的火把,火把熊熊燃烧,点出了数十个……人造出的太阳!
齐林一瞬有些恍惚了,他刚从那片神秘空间里回到现实,此刻却又有了种既视感……那升入天空的篝火,仿佛真实存在过。
而后出场的人不再是之前那副麻木、衰老的样子,有人脸上已经画上了简单的白色底妆,有人脸上干脆就戴着不同的傩面具……几个身形还算精壮的老汉,赤着上身,胸前和后背描摹着看不懂的图腾,抬着巨大的,蒙着兽皮的木鼓,正往村口的老戏台走去。
没有喧哗,没有交谈。
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哔剥轻响,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木制面具与系带接触时细微的磕碰声,沉甸甸的、混合着庄重与压抑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取代了白日里的荒凉。
油彩在火光下流动着幽暗的光泽,那些傩面的表情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生动,却又带着非人的冰冷感,神与人的分隔好像在这一瞬间模糊了起来。
“这就是傩戏啊……”
傩戏还没正式开场,却已经让人有些心神荡漾起来……与当初追悼会上专业的表演团队不同,这些普通的村民服饰与妆容都显得简陋,可反倒比之前更为壮美,让人不由得畅想起千年之前,高楼与广厦尚未立起,人们不懂何为科学,只是一心向神明跳着虔诚而粗犷的舞蹈,诉求一个无疫无灾的未来。
齐林不由得心生感慨。
他不再耽搁,加快脚步,向着大家暂时居住的小院方向走去,打算先行汇合,人潮举着松油火把不断从他身边经过。
齐林不禁皱着鼻子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杂着草木灰和淡淡硫磺的味道……可转瞬之间,突然涌入了一股温润的木香味。
这股味道是如此奇特,与自然格格不入。
这是人工香水的味道。
齐林骤然回头。
而那人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在人群中也转过身来。
女性,穿着一身时尚的黑色连衣裙,一头黑发,发尾烫的微卷……山鸡村没有这样潮流的本地人。
可齐林看不到对方的脸,因为那人的脸上戴着一副长耳,红眼,兔唇的陶瓷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