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普通人,神明即使瞥视了人间,也不会眷顾到的普通人。
所以,她对第二傩神始终抱有一种无所谓的态度,类似以前冰箱上供个观音像的行为。
若说虔诚吧,花衫路过时偶尔也会拜一拜,若说不虔诚,很可能半年都想不起来,任那副陶瓷做的尊容落上一层厚厚的灰。
只是……她是真没想到啊,她个苦逼打工仔遇到超级狂热信徒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花衫小心翼翼的看着神秘男在他面前踱来踱去。
“那什么……哥,要不咱们退出傩面之下,我请你吃点宵夜?”花衫搓搓手,“我今晚还剩三个小时的班……咱们就当无事发生吧,我不想写异常报告……”
“不行……好不容易有线索,还是不能放过。”苏晨自言自语道:
“你们平日里都是如何传教的?有没有强迫他人的行为?”
“天可怜见,现在军方的搜查力度有多大?你不知道?”花衫默默捂脸,“……热武器能刺穿傩面之下的避障后,更是让以前擦边干灰产的人都老实了不少。”
“火力覆盖之下,碳基生物人人平等!”花衫又强调了一遍,“我只是个可怜的打工人啊……哪敢搞那些违法犯罪的事?”
“就没有官方的人下来查你们?”苏晨好奇问道,“比如……天刑司的人?”
花衫面如土灰……当然,戴着傩面,别人看不到。
“还是被查了……但好像不是为了第二傩神而来,上次我们的‘大将’和天刑司下来的‘崔府君’碰上,办公地直接被推平了。”
崔府君……
苏晨心中一凛。
要知道,无论以资源还是力量层面……各国官方都依然是傩面之下中的绝对霸主。
唯一限制官方的,便是人力方面确实捉襟见肘……其实杭城那次暴乱也是因为事发太过突然的缘故,总部远在首都的天刑司很难短时间内做出有效的单兵支援。
不少人对于司法机构的构成有很大误解,认为如此庞大的国家,招聘人才就如同喝水吃饭,挥手百万雄狮。
其实不是的,以往的司法单位,为了抢几个好手,领导之间甚至会互相掐到结仇……更别说是招揽随机觉醒的人才。
即使是在人数如此众多的国家,能同时满足:愿意主动加入官方,骨重高,背景干净的傩面拥有者,依旧太少了。
“崔府君竟然是天刑司的……”苏晨喃喃道。
这个家伙也是在悬赏板块大肆活跃过的人,无常与之有过惊鸿一瞥,随后那人便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傩神集会上都有不少关于第二傩神传教的帖子,为什么不查你们呢……”苏晨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现在各国官方恐怕都在警惕这个新的未知存在……
傩神。
以往人类对于傩神集会这一神一般的造物完全束手无策,时间久了也只能放任其发展,并且“傩神”这个称号更像是一种空居高位的非具体指代。
但一个多月前的那一场全球发布,以及杭城那一场暴乱,终于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傩神拥有着明显的自我意识,是个独立的,超越世俗的存在。
那么对于这等存在,各国高层会采取怎样的态度?
谁都说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被骗惯了吧……”花衫怂怂的说道,“我们还调查过一个数据,不止傩神集会,光是贴吧,微博,各短视频平台,冒充自己是傩神的信息就不下六位数了……虽然大多数人是明显的开玩笑。”
苏晨抽了抽嘴角。
好吧,官方对傩神的事不上心,乍一听很不合理,但细想一下,还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荒诞的理由。
是人是狗都说自己和傩神有关系,普通网民也开始掺杂在其中,到底该怎么查?
但他突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感觉……那是在公司当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时,永远无法带给他的成就感。
在世间诸般虚假面前,只有我是真正的傩神谒者,真正的信徒啊……
他不由得咧了咧嘴,之前对于傩神的未知恐惧也几乎被荣誉感冲到看不见了。
看来以后行事还得尽量低调……不然他这种身份,遇到官方的傩面拥有者很麻烦。
苏晨心想。
“所以,哥,你能放我走了不?”花衫试探道,“如果你也是第二傩神的信徒,那我们可是一边的啊!”
苏晨眼孔下翻了个白眼:
“谁和你是一边的,你个信仰不诚的家伙……记得在传教过程中不要做非法的事,还有,不要再继续抬价。”
“入会费又不是我说了算……”花衫嘀咕了一下,看到了那副可怕傩面不善的表情。
“知道了知道了哥,哥您慢走哈。”花衫打哈哈道。
苏晨手插兜里,随便挥了挥手,往出口处走去,但没走两步突然又折返了回来。
他在花衫难以置信的目光里,拔掉了镶进柱子里那把匕首:
“丢的一个半劲,准头差的离谱……没收了。”
花衫继续欲哭无泪。
直到苏晨走远,她才颓丧的摘掉面具,一屁股坐在了有些潮湿的台阶上。
面具下是一副五官清丽的脸,皮肤看起来也紧致,年龄应该不算大,但眼皮耷拉,面色有些发黄,明显是被社会摧残的心力交瘁。
“我到底找谁惹谁了啊……”
她陷入了纠结犹豫中。
“今晚的事到底要不要上报……唉我真是,刚才都忘了继续追问他傩面的名字了……不过想来他也不会告诉我。”
“我的骨重是四两三钱,看不到他的等级……但他应该比我高了不止一点,刚才过来的时候我连一丁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好强啊……会不会是五两之上的大佬?”
终于,她坐在地板上咬牙了半天,还是戴上了傩面,打开了傩神集会。
最终,她选定了一位叫“虞姬-虞美人”的用户,开始私聊汇报今晚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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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玩意……”
齐林坐在荒凉的夜色中,空旷寂静,林雀已经上去睡觉了,于是他自己刷起了傩神集会,刚好看到了无常前来汇报。
看完,心更凉了。
“什么叫‘不知道对方已经接受了第二傩神的神启’?我什么时候启过。”
“什么叫对方是合法传教……合的哪门子法?侵犯我名誉权了都!”
“什么叫已经警告了对方不要涨价?你就算收一块钱都是不应该的呀……更何况又没到我账上。”
齐林现在满腹吐槽,对这个自己的第一位正式谒者有些绷不住了。
他知道这类现代牛马都喜欢自行pua,但你这过分了吧……比陈浩脑补的还离谱!
当然,也可能是他太过注重保持高深的形象,说话略有些谜语人……
齐林正犹豫着该怎么保持傩神的风格训诫对方,突然看到苏晨又补了条消息:
“如果傩神大人需要,我也可以配合百戏楼进行秘密传教,您看?”
……百戏楼?
这个名字仿佛唤醒了齐林的某个记忆,一时间思绪飞溯,恍若隔世。
第一天,那个持刀赶来的,误入迷局的凶杀者。
那个一切事件的导火索之一。
那个兔面龅牙,无声死去的讹兽。
……来自,百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