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陈浩,表情变得分外严肃且复杂。
他们自大学就开始住一个宿舍,且陈浩脑袋纯粹就是一根筋,眉毛一动齐林就懂他在想什么。
那表情分明是有好几层意思:
傩神大人怎么还有这么多谒者?!
傩神大人传教,怎么不告诉我?!我被孤立了?!
齐总,同为谒者,你知道么?
齐林现在只想捂脸。
不关我事,我更不知道……
他第一次如此身临其境的明白邪教有多可恶。
打击邪教,势在必行,而且这破教还侵犯他人名誉权……
教主是第二傩神?那我是谁?
他缓了缓胸口,尽量管理着失控的表情:
“行,多谢陈科提醒,万一遇到的话我会报警的。”
————
酒足饭饱,天色已明显暗了下来。
几人出来后,觉得风有些沉,现在只是下午两点多,可天光尽退,树枝摇晃,铅灰色的云层在头顶堆积。
陈明德关切地建议:
“几位,这天眼看着要变,山路晚上更不好走,要不……就在市里安顿一晚,明天一早我安排车送你们进山?”
齐林仰头看了看天,似乎也在思考。
突然,他看向了林雀,似在询问意见。
“我建议今天走。”林雀吃着从食堂里顺出来的薄荷糖,“不过一切还是听齐处的。”
“不了,时间紧迫。”齐林果断拒绝了陈明德的好意。
他倒是不在乎这半天一天的,但他相信林雀的直觉。
“麻烦直接安排车送我们去鸡头镇,万一真下雨了,我们就住镇上,明天搭班车进村。”
陈明德见状也不好多劝,立刻吩咐下去。
晚风更劲,吹得门口的旗帜猎猎作响,司机似乎去吃饭了,于是众人只得暂时等待一会。
在这一会里,齐林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往民宗局大院门口看去。
果然,孟大强还在!
他穿着那身掉色的夹克,背着长长的布包,正捧着一块粗糙的油炸黄米糕,吃得狼吞虎咽,好似猪八戒吃人参果。
最后四下瞅了瞅,装作不经意的舔了舔手指上的糕屑。
悲催程度和刚才众人的伙食成鲜明对比。
齐林微微叹了口气,干脆大步流星走过去,孟大强伸着脖子发现了他,堆起笑容凑上来。
然而,还没等对方说话,齐林便先发制人:“孟团长,这一路跟到这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孟大强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白,反而有些猝不及:
“哎哟,这个……我的齐同志!哪有人派啊,这不……纯属缘分嘛!”
齐林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我要把你跟踪的事往上报让人调查了哦。”
“哎哎哎!!别!”孟大强终于抓起头来,“我,我这是下班了,琢磨着回家看看老娘,喏,我家就在鸡头镇!”
他朝着北方方向一指,理由似乎天衣无缝。
你指哪呢……隔着小几十公里难不成我还能看到你家?
齐林有点无奈。
此人能加入市文化局,其身份肯定也是通过背调的,而且看样子也不是恶人。
所以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眼见司机吃完饭小跑着过来,齐林干脆转身,直接挥手示意同伴:
“上车,我们走。”
司机已经拉开了考斯特侧滑门。
眼看齐林真要走,孟大强急了,情急之下,他猛地抬高声音,冲着草木吼出来:
“你都出来了!好端端的还回去那鬼地方干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院门口显得异常突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和焦灼。
正要上车的齐林一行骤然停步,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草木身上。
清风吹起草木额前的发丝,她缓缓转过身,清澈的目光落在孟大强涨红的脸上。
她没有激动,也没有恐惧,只有有些疑惑,但声音沉静:
“因为那里是我的家啊。”
“我还要回去……救祂。”
孟大强像被一根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显然,草木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齐林的眼神紧紧锁住了孟大强,千般思绪在脑中涌过。
这个家伙果然藏着许多秘密,且就是为了圣女而来,但他欲言又止的到底是什么?
现在这么流行谜语人了吗?
僵持了不到两秒,孟大强突然一拍大腿:“嗨!这不巧了吗?!我也去鸡头镇啊!顺路,捎我一段呗!”
考斯特的司机冲了过来做势就要保护领导,把孟大强推开。
“别这么残忍啊!咱们也算是一个系统的同志嘛!”孟大强继续撒泼。
林雀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戳破他那点小心思:
“大强啊,你们傩舞团那是编制外的合同工,我们可是正儿八经入编制的。”
林雀的情商毋庸置疑,从不会说如此伤人的话,但一旦出口,威力堪比暴击。
“呃……”
孟大强轻哼一声,好似受了近日来最严重的伤。
他却咬咬牙,笃定了心思,一个驴打滚,身子像泥鳅一样想往车旁蹭:
“就捎一小段,一小段!你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走回去多费劲啊……”
谛听轻轻拽了下齐林的衣角,齐林侧头。
这个男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
“哥,他身上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慌,特别慌,还有点怕。”
谛听的鼻子吸了吸,补充道,“还有点米糕味儿。”
齐林瞥了一眼孟大强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又想到他刚才对草木的异常反应以及谛听的判断。
他沉吟片刻,最终点了头:
“行,上车吧,到了鸡头镇你就下。”
“哎!谢谢齐同志!谢谢!您可是真好人!”孟大强顿时眉开眼笑,动作麻利得像个小年轻,一个蹦跶就钻进了车厢后部空位上,规规矩矩地缩好,生怕被赶下去。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考斯特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来。
天色彻底暗了,浓墨般的乌云翻滚着压下天际,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