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底舱水密隔舱检查完毕，无渗漏。压舱石稳固。淡水与干肉储备充足，足以支撑我们抵达彼岸。”
船长。
她在叫我？
齐林没有立刻回答。
眼前的一切充满了违和感。
一艘古代的远洋巨舰，一个穿着黑色天鹅绒长裙的俄罗斯少女，一场狂暴的海上航行……
这简直就是一场时空错乱的荒诞剧。
但他没有拆穿，而是顺着对方的话头，声音低沉地问道：
“我们现在在哪？”
少女并没有因为这个显得无知的问题而感到惊讶。
她从袖口中掏出一个黄铜制的罗盘，看了一眼上面疯狂旋转的指针，又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幕。
“刚经过阿图岛，入白令海，风暴阻路。”
少女收起罗盘，转头看向齐林，那双灰色的眸子里雷光一闪而逝。
齐林第一次恨自己没有背熟世界地图……他不知道这两个地方的具体位置，但两个名称他都有印象。
在这怪诞的海域航行里，对方竟然上报的是现实地名！
齐林听着对方说的话，皱眉逐句分析，越发觉得这场梦不太对劲。
他并不算特别向往大海，对这两个名字的印象仅仅是来自教科书。
同时，他和这位少女也只有一面之缘……如果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不可能梦到这副场景，与真实清晰的地名的。
他也怀疑过是否是鬼疫作祟，刚才对话间也一直在感受，自从具备两大傩神之位后，他对鬼疫异常敏感，不太可能完全察觉不到。
但就是没有丝毫异常。
等会……难道说？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副身体，名叫余剑行。
齐林不动声色地继续套话：
“下一站是哪？”
“迈阿密港。”少女回答得干脆利落。
齐林握着舵轮的手猛地一紧。
迈阿密港。
那里正是“海洋自由号”的登船地点，也是他现实中即将前往的目的地！
梦境与现实在此刻巧妙重叠，这艘船，这个少女，还有这趟航程，一定与“余剑行”，或者说“伯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们去迈阿密港停留几天？”
齐林的声音低沉，几乎被暴风吞没。
不过他并不在意会暴露什么，其一，这毕竟还是一场梦，其二，少女明显是自己的副手，理应回答自己的问题。
少女继续保持着恭敬，优雅的姿态。
“您说过，要在那里的港口，等待一位能与您并肩作战的伟大英雄上船。”
很多事情到此已然明了……他终于确定这副身体究竟是属于谁！
齐林的大脑急速运转，这时又有滔天的巨浪在船底蓄势猛撞，船头几乎昂起了近四十五度，就连他也只能猛地抓住船舵，防止从船上脱离下去。
狂暴，令人不可抗拒，这便是令人敬畏的大海……一切生命的摇篮。
齐林站稳后看向一旁的少女，令他略微松口气的是，大约因为终是虚幻的缘故，少女稳稳当当的站在原地。
他陷入了些许的沉默，此刻疑问太多，而梦境又是虚假的，他一时间想不到该问些什么。
“您还记得您要去做什么么？”少女却突然开口了，那涂着豆沙红色的嘴唇微微张合，声音清冷。
齐林怔了怔，没有回复，这个问题太过突然，他不知道答案。
少女没有在意对方的愣神，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少女的声音变得空灵，庄严，带着一种吟唱般的古老韵律，明明是标准的俄式长相，嘴里吐出的却是字正腔圆、甚至带着金石之音的中文古语：
“我将在您遗忘时不断提醒您……
您要取炎帝赐剑，上斩恶龙！”
她转过身，面向那波涛汹涌的漆黑大海，任由雨水冲刷着她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庞。
“您忘了吗？”
“受炎帝赐剑，渡无妄之海。
上斩恶龙，下安黎庶。”
炎帝赐剑。
上斩恶龙。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齐林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吼——！！！”
还没等齐林细想，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突然从云层深处传来，那声音不像是任何已知的生物，它带着金属的颤音，古老，威严，充满了暴虐与毁灭的气息。
整片大海在这声咆哮下瑟瑟发抖，海浪瞬间拔高了数十米，形成了一道接天连地的水墙。
齐林猛地抬头。
只见那厚重的黑色云层剧烈翻滚，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其中游动。
“咔嚓！”
一道粗大的紫红色闪电撕裂了苍穹，借着那那一瞬间的光亮，齐林看到了。
云层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只巨大的、布满了青黑色鳞片的爪子，从云端探了出来。
那爪子大得如同山岳，指尖锋利如刀，仅仅是探出的一角，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紧接着，一颗硕大无朋的头颅，缓缓破开云雾，他好像无数的云霞构成，又好像有真实的鳞甲和皮肤……鹿角，驼头，兔眼，蛇项。
它的双眼一片血红，流淌着岩浆般的恶意，鳞片缝隙间喷涌着黑色的毒雾，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俯瞰着下方那艘如蝼蚁般渺小的古船，张开了血盆大口。
“呼——！”
齐林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猛然转头看向四周。
房间里依旧一片漆黑，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
没有风暴，没有大海，没有恶龙，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嗡声，而潮湿感来自他背部流的汗液，身下只有柔软的记忆枕与床铺。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落地窗前，拿起桌上那瓶依云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
但他知道，那不仅仅是个梦。
那种真实的触感，那声震慑灵魂的龙吟，还有那个俄罗斯少女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而此刻床头柜微震，船票的预订信息已经发送到了他的手机上。
齐林有些睡不着了，走向窗外，看着这熟悉的城市，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伯奇啊……你到底在经历什么？”
迈阿密，大西洋，游轮，古代船只……
炎帝赐剑。
上斩恶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