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林的意识仿佛在深海中浮游,每一次上浮都被无形的巨浪拍回更深的黑暗,直至他逆流,挣扎,挣扎到筋疲力尽……
在一片昏沉中,他终于艰难地掀开了眼皮。
入眼是一片朦胧的昏暗,但并非是傩神集会那种无光的黑,而是夕阳西下后,被窗棂切割成条状的暖橙色。
“……”
齐林猛地坐了起来,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思考,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躺在一张床上,身下是柔软的被褥,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木头和尘土混合的味道,很老旧,却不难闻。
我是谁?
我在哪?
几点了?
齐林心中发出了致命三连问。
刚才断联的思路,在这一瞬间被惊悚感狠狠拽了回来……他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那座神秘的空间或者说真实的傩神集会里,然而还没来得及找到主动退出的方法,精神力便彻底耗尽昏了过去。
“大意了……”齐林微微呲着牙,拍了拍发胀的太阳穴。
当时的自己甚至不知道【群脑】是否会卷土重来,而母鸡山中依旧危险横生,他应该留点余力以应对后面的突发情况……更何况自己的落点不明,怎么会如此冒失呢?
仔细想想,或许是那片空间太过神秘迷人的缘故?让他不由自主的探索,就像那句老话,好奇心害死猫……
可齐林隐隐知道,自己对那片空间的感情,更像是眷恋,而非好奇。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杂念抛出大脑。
现在最应该确认是的当下的状态!
他小心翼翼的打量起四周:
这是一间很小的木屋阁楼,陈设简单,只有自己屁股下的一张床和一张靠窗的破旧木桌,木桌上垫着一层报纸,可也厚厚的落了灰尘,看起来很久没人用了。
他走到窗边,拨开积了灰的窗户向外看去。
熟悉的村落轮廓,零零散散的炊烟,远处的母鸡山在暮色中只剩下深沉的剪影,落寞又温柔。
这是一天中少有不起雾的时段,也多亏了黄昏……让齐林看的清楚,这里还是山鸡村。
他松了半口气,可随即又提起了另外半口。
“我怎么会落在这……”
仔细分析一下,他是奔走在上山路的过程中突然意识和身体突然下沉,掉入那片空间中的……
那么按照逻辑来说,他落点的最大概率应该还是那段山路……
另有一小半的概率是在1组01户中。
无他,毕竟1组01户是自己当前的住所,如果按游戏的逻辑考虑,那里就是复活点……
但怎么也不可能随机落到一个陌生的屋里,又如此平和的躺在床上。
所以,自己是从天上掉下来,然后被某个好心人捡了回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低头确认,那身华丽繁复的法袍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出门时穿的那件深灰色羊毛风衣,完好无损。
“呼……”
他还真怕自己穿着那身宽大的法袍又回来,这样的话被人看到真是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有人吗?”
齐林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小小的阁楼里回荡。
可楼下没有任何回应。
“怪事……”
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摸索着桌子,墙壁,走出房间,往楼下探头。
然而还未等他看到什么,就在这时,风衣口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齐林慌忙回神,掏出手机,解锁屏幕。
一连串的未接来电,而当下显示的是林雀……他瞟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四十分了。
靠,自己昏迷了好多个小时啊……
他没有犹豫,立刻给林雀回拨了过去。
而那头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齐林?”林雀语气里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嗯,是我。”
“啊!接通了,是他!”林雀叫了一声,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卧槽,齐总!”“齐林!”“齐同志!”等多种不同的称呼。
混杂之下他听出来了好几人的声音,原来大家都已经汇合了。
“你跑哪去啦?”林雀都有点破音了,“孟大强说你中途和他分路了,结果好几个小时没回应……我们差不多跑了全村子,连花田都又去了一趟。”
“惭愧惭愧。”齐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还算平稳,“遇到点小状况,已经解决了。”
“解决……确认没事?”林雀那边顿了顿。
“嗯,放心。”
林雀似乎已经习惯了齐林这种谜语人式的回答,她定了定神,似乎深呼吸了一下,“你现在在哪?能回来么?”
齐林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我……在一个村民家里,暂时安全,你们不用找我,我马上过去。”
“确认没事?”她又忍不住问了一遍。
“确认。”
“行,你快点,陈浩和我这里都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嗯?”齐林微微怔了一下。
陈浩遇见了什么他是知道的,毕竟他伪装成幕后大佬参与了全程……可林雀那边有什么重要的进展?
难不成是叶支书突然松口了?
“行……一会见。”齐林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傩舞没耽误吧?”
“没有,孟大强刚被我们电话轰过来……知道你没事他准备回家换衣服了,村里相关的人都在筹备,你在路上估计都能看见。”
“好。”
“而且,还有神秘惊喜哦。”
“啊?”齐林发出疑惑的单音节。
“回来你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齐林挠了挠鬓角,暂时放下心来。
虽然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陌生的屋子里,但眼见四下无异,最重要的还是先和大家汇合。
他转身准备回屋,看看自己有没什么东西落下,脚步快走到床边,却停住了。
刚才醒来时,他四下观望,连墙角都没有放过,却独独忽略了自己醒来的位置。
那是一个枕头。
枕头本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但齐林却愣住了良久。
荒谬,惊讶,警惕,种种心绪涌了上来。
那不是一个现代社会该有的枕头。
它通体由青白色的玉石雕琢而成,造型古朴,枕面微凹,两端翘起,上面雕刻着细腻的祥云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温润而诡异的光泽。
虽然枕头的样式多种多样,但这样的硬枕早就在建国后就淘汰了吧?
齐林瞳孔微缩。
他的回忆瞬间定格在前一天晚上,那个陷入梦中的【食梦貘】说过:
“……祂的源体寄宿在一块玉枕上,一块很古旧的玉枕!”
陷阱?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不怪他这么想,委实是当前的情况有点过于超出预料了……敌人刚刚透露了幕后的操手,而这个操手便如此淡然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