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室外皆是良久的沉默。
“你是文科生?”张晋突然问道,“你叫什么?”
“呃不,理科。”齐林挠了挠头,“公务人员需要保密,见谅。”
里面突然传来了笑声,张晋嘶哑的笑中带着眼泪。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么?”
“嗯,这次可以。”齐林说。
“那……我还有一件事。”张晋幽幽的开口,“刚才忘了对你们说。”
周明辉突然来了精神,猛的身体前屈。
“好,你说,我在听。”齐林与钱三通对视了一眼。
好,打感情牌奏效了!
虽然这钱齐林确实打算借给对方。
“那天早上我醒来,面具就放在我的床头柜上……但其实我知道送来面具的人是谁。”
这句话让几人瞬间耳朵一动,身体紧绷,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人是灵隐寺的班首,姓方,因为我妈经常去烧香拜佛,而那人长相又比较特殊,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灵隐寺!
红绸上的名单!
齐林和钱三通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之色,脑海中密如织网的信息脉络开始串联起来。
“灵隐寺?是本市的么?”周明辉沉声问道,笔尖在纸张上快速移动。
“嗯,就是本市最大的那家寺庙。”
“你说他长相特殊,具体特殊在哪?知道他的全名么?”齐林紧接着问。
“全名我还真不知道……因为大家都只叫他方班首,这人的右耳非常的小,跟小手拇指差不多,应该是天生的残疾。”
言至此处,钱三通已经掏出了手机,信息第一时间传达到了相关部门。
“明白了,感谢。”齐林语速加快,“那他有没有给其他人面具?”
“那我就不知道了。”张晋抬了抬手说道。
“你还知道机构中其余人的姓名吗?”
“不清楚……哦对,他们的老板好像姓叶。”
叶……叶清!
“让情报科查方班首的相关信息,我去找研究部,把那副人造傩面往第六分局递交,请他们协助调查。”钱三通说,“分头行动吧,另外跟老周说一声,让行动部随时待命。”
齐林点了点头。
“保持联络。”钱三通拍拍他肩膀,“医疗机构、慈怀堂、灵隐寺……”
老男人每说一个名字就按一下电源键,屏幕跟着明灭,“这狗篮子的一边信教,一边信科学,是谁把他们扯一起去的……”
——————————
难得且罕见的没下雨,气温也刚好适合,一辆银白色的私家车在马路上龟速前进,堵在红绿灯前。
留着波波头的女孩靠在副驾驶车窗上,神情忧郁的看着前方。
驾驶位上的高马尾女生趁着停车的空隙拍了一下她的头:
“装什么深沉忧郁范呢,跟谁学的!”
“哎呀苏姐,我没装……只是有点心烦气乱的感觉。”
“这才多久啊,见不到齐总就心烦了?”苏姐拍着方向盘乐道,“痴情的檬檬啊……”
林小檬对她翻了个白眼。
这是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林小檬再没和其他人提起过……她本身就是不太懂得表达那种人。
况且成年人的感情太过复杂也太过沉重,很多事情说出来反倒变了味,再加上齐林已经离开了。
是啊……他已经被辞退了,领了n+1补偿,以他的能力,再找份好工作肯定不难。
“我对他也不是那种喜欢……”
“我都没说你对他是什么感情呢,你自己说的喜欢哈。”苏姐一个劲憋着笑。
眼见隔壁的好朋友有些红温,她赶紧轻咳两句,“好啦好啦,知道你心烦,咱们最近也都挺倒霉的,所以才来寺里拜拜嘛……哎居家办公就是好,摸鱼可太方便了!”
“是啊,要是办公室一直修不好就好了。”林小檬轻声道。
绿灯亮起,车辆继续前行,拐了道弯,前方已是本市最大的寺庙,越过广场,苏姐把车稳扎稳打的停在了路边,摘掉了安全带。
验票闸机前排着蜿蜒的长队。几个旅行团的小旗子在风中纠缠,导游喇叭里传出混的讲解声:“……灵隐寺始建于东晋咸和元年,距今已有一千七百多年历史……”
高楼之间的缝隙里,一座古寺静静矗立,朱红的山门与两侧的灰砖围墙在玻璃幕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厚重。山门上方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笔力雄浑,岁月已将金漆磨得斑驳,却更添几分古意。
门前两尊石狮蹲踞,鬃毛卷曲如云,爪下踩着绣球。
林小檬踮脚张望。
“对了,你第一次来?”苏姐挎好了包,带着林小檬往里走去。
“嗯,其实之前不太信这个。”林小檬看着那古老与现代交织的寺庙,感觉就像一座蛰伏在城市里的巨兽。
“齐总说他也不太信这个。”
“你不提齐总会死嘛……!”林小檬有点炸毛。
“好啦好啦宝,我的锅~”
鎏金匾额下挤满香客,电子功德箱的扫码声此起彼伏,两人的打闹让林小檬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
两人同样排队,扫码,进了寺中,感受着巍峨的颂念声从四面八方袭来,满是神圣和禅意,香烛的浓烟蔓延进鼻腔,香到有些呛鼻子。
“哇……四十八一支香,不如去抢……”苏姐握着一根香嘟囔道。
林小檬漫无目的的四处扫视。
第一次来,她对这种地方还蛮好奇的。
然而,她突然注意到侧门通道有几个西装革履的身影——在满院棉麻服饰中格外扎眼。
她猛的拽着苏姐跑向一边。
“哎哎哎!你干嘛!”苏姐被她晃了一个趔趄。
“哇,差点摸鱼被逮到了!!”林小檬拍了拍胸口。
“啊?什么意思?”苏姐突然也心虚的从门缝中看过去。
“我刚才看到了市场部的陈经理还有公司的另一个大佬,好像在和那一帮和尚聊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