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圣宗,摘星峰巅。
此地高踞云海之上,罡风如刀,寻常弟子难以驻足。
峰顶被整个削平,铺以万载星辰铁熔铸而成的平台。
其上未建殿宇,只摆放着寥寥数个古朴蒲团,一方青玉棋盘。
齐运本尊盘坐于北位蒲团上,深蓝道袍在凛冽罡风中纹丝不动。
他未观星,未弈棋。
只是静静望着身前虚空中浮现的一幅画面——正是北海龙宫道境中,幽泉与龙君对峙的场景。
当听到幽泉口中吐出“助我成君”四字,又见其提及【天妖井】时,齐运本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画面中,龙君真身虚影显化,道境震荡,威压如渊。
齐运却只是轻轻拂袖,眼前画面如水波般散去。
他微微侧首,看向身侧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由一道粘稠血光凝聚而成的幽泉化身。
这化身比北海那个更加凝实,是幽泉留在宗内的那道血神子所化,专为与本尊沟通。
“你想进【天妖井】?”
齐运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幽泉化身咧嘴一笑,血瞳中闪烁着与北海那个一般无二的疯狂火光:
“不错。血海欲成道果,须纳至阴至秽之极。
寻常生灵精血、乃至筑基修士本源,于我已如杯水车薪。
那天妖井中镇压的【天妖】,乃太古天妖古矿本源衍化,禀天地间至阳之恶而生,其血肉魂魄,皆是最上等的资粮!”
齐运微微摇头:
“不必如此激进。
你若是打算借杀戮献祭壮大血海,我大可送你往域外一行。
蛮荒深处,未开化的异族部落多如繁星,其中不乏身负上古凶兽血脉者,其精血虽不及天妖纯粹,却胜在量大管饱,且无龙族这般泼天因果。”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去哪个菜市场买菜更划算。
“域外蛮荒?”
幽泉嗤笑一声,笑容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些茹毛饮血、连自身血脉都未理顺的蛮子,岂能与【天妖】相提并论?”
他踏前一步,血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眼中血芒大盛:
“天妖者,禀天地至阳之恶而生,其恶非后天沾染,乃先天本源!
若能将足够的天妖炼入血海,以其至阳之恶为引,我便能以此为薪柴,反向勾动、引出沉沦于血海最深处、那源自天地开辟之初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音带着一种狰狞:
“至阴之恶!”
“阴阳双恶交汇,于血海中开辟混沌,重演清浊。
此乃《血神经》上古卷中提及的‘血海证道’至高法门之一!
一旦功成,血海道果将不再是雏形。”
“况且……近来我沉心感应血海本源,于那无边污秽与怨恨沉积的最深处,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齐运眸光微凝:“哦?”
幽泉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精芒:
“那波动极其微弱,深藏于血海深处,若非我近日修为精进,对血海感应愈发清晰,几乎无法察觉。”
“其气息……至精至纯,至高至上,与血海本身的污秽阴戾格格不入,却偏偏能在这万古污浊中保持一丝不灭的‘清净’本质。
若我猜的没错……血海之中,可能藏着一座至尊道基!”
他看向齐运,一字一顿:
“我怀疑……可能是某位身负至尊道基的修士,在修炼《血神经》后,未能扛过反噬,最终身死道消。
其至尊道基坠入了血海本源最深处。
若能炼化【天妖】,引动阴阳交汇,我有几分把握,把那座至尊道基给重新钓出来。”
齐运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明显的波动。
至尊道基!
罡风呼啸,卷过平台,吹得青玉棋盘上未落的棋子嗡嗡轻响。
齐运静静听完,脸上并无多少意外,反而缓缓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原来如此。”
他指尖轻轻叩击膝头,目光落在幽泉那因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既然你心中已有定计,又何必假模假样,来寻我商量?”
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到了要害。
幽泉脸上的狂热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狡黠与亲昵的古怪笑容。
他搓了搓手,血光在指间流淌。
“呵呵……”
他干笑两声:
“这不是……有件事,还需本尊助我一臂之力么。”
齐运抬眸:“何事?”
幽泉笑容一敛,血瞳中浮现出罕见的认真。
他抬手,掌心向上,五指缓缓握拢。
随着他这个动作,其周身虚空之中,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暗红色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道微缩到极致的血神子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