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果】。
玄黄证道法最为关键之物。
欲登君位,必先寻得与自身道统相合之道果,而后以【法身】锤炼形骸、以【仙相】凝聚神意、以【道果】承载大道。
三昧归一,方能托举毕生道基,挣脱岁月长河束缚,飞入那万法根源、大道显化之地。
【众妙天】。
成就真君之位。
此乃玄黄万古铁律。
然道果非凡俗可触。
这些由天地大道自然缔结的玄妙之物,皆深藏于众妙天至高之处,受万法拱卫,非筑基真人所能企及。
寻常修士欲求道果,唯一之法便是“行大道所钟之事”——或扶危济世积无量功德,或开辟新法衍一方道统,或于天地大劫中力挽狂澜……
以此引来冥冥中【道果】的“瞩目”,获其青睐,方有一线接引之机。
即便如此,接引道果亦是千难万险。
众妙天高悬于岁月长河之上,若无足够强横的【法身】承载道韵、无足够圆满的【仙相】沟通玄机,修士根本连【筑基天】与【众妙天】那层虚无缥缈的“交界”都无法触及。
更遑论托举道基、承接道果。
但此刻,幽泉所见,却彻底悖逆了这条铁律。
血海道果——未悬于众妙天。
它深藏于血海之中。
“血海即道,道即血海……”
幽泉低语,声音在海沟死寂的黑暗中荡开涟漪。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无需如其他筑基真人那般,苦苦锤炼法身仙相,苦苦冲击那层虚无缥缈的天人之限。
只要他能得到这枚深藏血海的道果“青睐”,便可直接从血海本源之中——
假持【果位】。
哪怕法身未至圆满、仙相尚未凝聚、三昧未及归一。
他亦能凭借血海与道果的本源联系,暂时驾驭一部分……真君之力!
幽泉缓缓起身,身后血海随之抬升。
海面上,那些原本混乱交织的龙影、金莲、山岳虚影,此刻忽然开始以某种韵律旋转、沉降、归位。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在血海深处重新排列大道残片。
幽泉凝视着那枚雏形道果,眼中异彩愈深。
一旦暂掌君位……
那两件“不沾因果”的至宝——
“便可顺势……收入囊中。”
海沟深处,渐渐响起一声声低沉的笑。
笑声起初极轻,如冰层碎裂,继而渐响,似血潮暗涌,最终化为一阵压抑而畅快的长笑,在这连光阴都几乎凝固的深海绝域中回荡,震得四周沉积了亿万年的岩层簌簌剥落。
笑声未歇,幽泉已抬手一招。
血海深处,一道格外凝实的血神子分化而出,悄然融入幽泉袖中。
“去吧。”
他轻声道。
那道血神子化作一缕几乎不可察觉的血色丝线,穿透重重海水,朝着西北方向——无极圣宗所在,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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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圣宗,青山道观外。
残月斜挂,松影婆娑。
齐运负手立于观前石阶上,一袭深蓝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未着掌教冠冕,周身也无煊赫威压,只如寻常修士般静立,却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静气度。
远处山道上,一道血色流光破空而至,落在石阶前三丈处。
流光散去,显出一道面色略显苍白、气息尚有些虚浮的身影——正是玄明。
他一身粗布道袍已换过,发髻梳理整齐。
只是眼中仍残留着一丝历经生死大劫后的恍惚,以及面对眼前这位已是圣宗掌教之尊的“故人”时,那份挥之不去的局促。
齐运目光落在他脸上,静静看了片刻,忽然淡淡一笑。
“来了。”
二字出口,平淡如叙旧。
玄明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却终究只化作一声低低的:
“……齐真人。”
齐运摇头,未再多言,只抬右手,食指凌空虚点。
“嗡——”
一点温润神芒自他指尖迸发,初如萤火,转瞬化作一道清冽如月华的流光,倏然没入玄明眉心祖窍!
玄明浑身一震,双眼骤然失焦。
刹那间,紫府深处,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起。
前世苦修《血神经》的挣扎、察觉功法暗手时的惊悸、寿元将尽时的无奈、转世前对齐运那句“莫信任何人”的叮嘱……
无数画面交织碰撞,最终汇聚成一道清晰的“自我”认知。
神魂深处,那层蒙蔽了真灵转世后记忆的“宿世迷障”,在这道神芒的洗涤下,如春日残雪般迅速消融。
玄明脸上的恍惚与局促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以及疲惫深处那一丝终于“归家”的释然。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石阶上那道深蓝身影,眼中神色几经变换。
有欣慰,有感慨,有恍如隔世般的怅惘,最终尽数沉淀为一片温和的笑意。
那笑容,齐运很熟悉。
百年前,筑基镜天中那位寿元将尽、却仍竭力为他留下警示的灰袍老人,也曾这般笑过。
“……老师。”
齐运拱手,执弟子礼。
玄明——或者说,邓真人转世之身——却摆了摆手,笑容中带着几分洒脱:
“别叫老师。既已转世,前尘便散了。
今生今世,我便是玄明,是你从碧璇宫救回来的散修,与圣宗有缘,故来投靠。”
他顿了顿,目光细细打量着齐运,语气中满是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