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血光未散。
【太幽冥泉法身】——幽泉,徐徐睁开那双深邃如血渊的眼眸。
相比于由佛入道、光明坦荡的大日紫极真君。
他一身魔道气息淳厚霸烈,宛若实质。
黑发如墨瀑披散,赤红法袍上暗金色血纹流淌,面容与齐运本尊有六七分相似,却更显锐意逼人。
眉宇间那份邪戾阴狠之气,几乎要破体而出。
轻抖袖袍,扬唇一笑,对着面前的齐运本尊,幽泉微微欠身:
“贫道幽泉,见过本尊。”
声音低沉,带着血海潮汐般的回响,与他那副年轻邪性的面貌颇有些反差。
齐运本尊负手而立,深蓝道袍衬得他气质越发沉静渊深。
他目光落在幽泉脸上,在那与自己颇为肖似的五官轮廓上停留片刻,缓缓摇头:
“这张脸,现在不合用。
换一个吧。”
【元始真身】分化法身之玄妙,乃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在成就真君、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他绝不愿让外人窥见端倪。
一尊与本尊容貌迥异的法身,无疑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猜疑与麻烦。
“嗯。”
幽泉并无异议,轻应一声,拂袖在面前一抹。
刹那间,他面部骨骼筋肉似水波般轻轻蠕动,五官轮廓悄然变化。
眉峰更为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削,唇线薄而锐利,下颌线条清晰如刻。
虽依旧俊美,却褪去了那份与齐运的相似,转而浸染上一股更为恣意、更为外放的邪性气质。
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深处血色漩涡隐现,顾盼间自有摄人心魄的魔魅。
“如此可好?”幽泉微笑,新面容上的笑容,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狷狂。
齐运本尊略一打量,点了点头:
“尚可。”
他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血海法身已成,《血神经》之秘已解,后续只需幽泉按部就班修行,尽早以血海之道证就真君,亲身体验【玄黄证道法】之玄妙即可。
他本尊尚有诸多事务需处理,圣宗权柄初掌,需稳固;自身至尊道途,更需步步为营。
然而脚步刚动,身后便传来幽泉的声音:
“道友稍慢。”
齐运身形一顿,侧身回望,目露询问:“何事?”
幽泉却不直接回答,唇边笑意更深,透着一丝血海独有的诡谲:
“有件事,还要与道友通报一声……道友一看便知。”
话音未落,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徐徐张开。
“哗啦啦——”
静室之内,本已稍敛的血光骤然复炽!
并非扩散,而是向他掌心疯狂汇聚、坍缩!
眨眼间,一方微缩的、粘稠翻涌的【血海】便在他掌中成形。
这血海虽小,其污秽、阴邪、暴戾之意却凝练纯粹到了极点,血浪翻滚间,似有无数生灵濒死的哀嚎与诅咒在其中沉浮。
紧接着,在这方掌中血海的深处,一点一点暗红色的光团,如同被无形之力托举,自那极阴极恶的血水之中缓缓浮起。
光团约莫拳头大小,共有一百余团,悬浮于血海之上,排列成某种玄奥阵列。
每一团暗红血光内部,都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张模糊的的面孔虚影。
面孔男女老少皆有,神情各异,有的狰狞,有的绝望,有的空洞。
但皆散发着与《血神经》同源、却又强弱不一的气息波动。
齐运本尊的目光,随着这些血团逐一掠过。
起初,他只是平静审视。
这些面孔大多陌生,应是历代修炼《血神经》陨落或尚存于世的修士,在血海大道中留下的印记。
幽泉身为血海法身,能感应、汇聚这些印记,并不出奇。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靠后排的某个血团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团血光中的面孔,苍老,布满皱纹,双眼浑浊却隐含着某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深邃。
尽管因血光笼罩而略显扭曲模糊。
但那熟悉的轮廓,那眉心一道因长期蹙眉而形成的浅痕……
齐运本尊周身的气息,几不可察地微微凝滞了一瞬。
幽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血瞳之中掠过一丝了然,缓缓开口,声音在血海潮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血海大道,张狂霸烈,却也……牵连甚广。
但凡修炼《血神经》,无论修为高低,成功与否,其气血神魂,便会在冥冥之中与这座血海产生一丝无法斩断的莫名联系。”
他指尖轻点,那些血团随之明灭不定。
“这种联系,如同烙印。
平日,它让修炼者得以感应、借取、驾驭血海之力,修为突飞猛进。
但反之,血海本源那无孔不入的侵蚀与同化,亦通过此联系,日夜不休地作用于修炼者身心。
此所谓‘反噬’根源之一。”
幽泉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苍老面孔的血团上,语气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意味: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即便修炼者身死道消,神魂转世轮回,只要其真灵尚未彻底湮灭,这一丝源自《血神经》、勾连血海大道的‘烙印’,便会如影随形,纠缠不去。
这些血团之中的虚影,便是自《血神经》流传以来,所有曾修行过此法、且在血海中留下过痕迹之人……”
他的解释,彻底印证了齐运之前的推测,也揭示了《血神经》布局更深一层的目的。
这不仅是一部控制活人的功法,更是一件……追踪、乃至影响转世之身的可怕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