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齐运那不带丝毫情绪、只是纯粹询问的话语,南胤太子心中了然。
眼前这位,是典型的“不见兔子不撒鹰”,甚至是“见了兔子也要掂量掂量有没有陷阱”的主。
没有切切实实、足够分量的利益摆在面前,任凭自己说得天花乱坠、赌咒发誓,也难以真正打动其心。
灰色僧袍的衣角被天阶上流淌的纯净佛风微微拂动。
旋即,他缓缓开口,传音之声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直指核心:
“道友可曾想过,孤那父皇,坐拥南胤万里江山,享尽人间帝王尊荣,为何会在三十年前,毫无征兆的宣布舍位出家,投入释门。”
这个问题,看似与眼前的合作无关,却如同一把钥匙,试图打开更深层秘密的大门。
齐运眸光微动,脚下步伐依旧平稳,传音回应,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
“哦?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贫僧一直以为,是陛下慧根深种,一朝顿悟,看破红尘权柄,方有如此大决断、大魄力。”
“呵。”
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笑,自南胤太子喉间溢出,带着一种深沉的讽刺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
“慧根?顿悟?”
他摇了摇头,平凡的面容上无悲无喜。
“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一卷经罢了。”
“一卷经?”齐运目光微动。
“嗯。”
南胤太子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在诉说一个尘封已久的禁忌。
“一卷由世尊亲手抄录、沾染了其无上佛法真意的……《心经》。”
世尊!
亲手抄录!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如同惊雷,在齐运心湖中炸响!
世尊,乃是释道源流,传闻中早已超脱此界,其存在本身便是传说。
他亲手抄录的经文,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世尊乃释道开创者,亦是玄黄本界有明确记载的、少数凌驾于真君之上的无上存在。”
南胤太子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漠然。
“他留下的亲笔墨宝,尤其还是《心经》这等直指佛法核心的典籍,其中极有可能残留着属于那个更高境界的……道韵、感悟、甚至……路径!”
“只是,这卷经文,自被海外释修秘密发掘后,便被几位菩萨联手,以无上神通与愿力,严密封印、隐藏。
其具体所在,藏匿方式,乃至如何开启,皆是最高机密。
除了那几位菩萨,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听到这里,齐运脑海中的灵光如同被串联的珍珠,瞬间形成了一个清晰而震撼的轮廓!
为什么南胤皇主会突然宣布出家入释?
为什么海外释修能如此顺利地东渡,在南胤建立地上佛国,而诸天真君竟集体默许,甚至隐隐支持?
为什么这次世尊禅会,被营造得如此隆重、神秘,吸引了整个玄黄界的目光?
一切,都指向了那卷——《心经》!
“所以……”齐运的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恍然。
“南胤皇主毅然舍位,投入释门,并非为了什么佛法修行,而是……为了获得信任,从而有机会……接触到那卷经文!”
“一众真君默许释修东渡,默许南胤化为佛国……
他们真正的目标,同样也是那卷可能蕴含‘真君之上’秘密的《心经》!”
南胤太子平凡的脸上,那漠然的神情中闪过一丝深刻的讥讽:
“没错,对于已然站在此界巅峰、寿元漫长却前路已绝的真君而言,还有什么,能比触及更高境界的可能更具诱惑力?
莫说区区一个南胤皇朝,便是将整个中原沃土、亿万生灵尽数拱手相让,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换取那一线希望……微不足道的代价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讥讽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刻骨的冰冷:
“当然……”
“这也包括了孤那……愚蠢的父皇。”
此言一出,齐运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第一次,带着一丝意外地,侧过头,用审视的目光,仔细地看了看身旁这位相貌普通、气息平和的“灰衣罗汉”。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真君之上”的秘密,为了那一卷可能蕴含无上玄妙的经文……
不惜抛弃传承千载的社稷江山?
不惜将亿万子民置于信仰重塑、精神“梳理”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