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金玉石坊在身后渐渐隐去,眼前是笔直通往云深不知处的宽阔天阶。
慧觉罗汉笑容温和,步履从容,在前引路。
驼山罗汉沉默跟随其后,魁梧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岩,虽收敛了气息,但那股金刚般的压迫感仍隐隐弥漫。
齐运落后慧觉半步,神色间带着初入圣境的些许庄重,目光看似平静地掠过沿途景象,实则将一切细节尽收心底。
踏入灵山圣境,与外界的感受截然不同。
脚下天阶非石非玉,是一种温润的淡金色材质,表面天然生有细密的莲花纹路,步履其上,足底传来微微的暖意与宁心静气的波动。
天阶两侧,并非悬崖峭壁,一层层的平台、精舍、小型佛塔、经幢林立,错落有致地镶嵌在山体之中。
皆笼罩在柔和的佛光里,梵音轻唱不绝于耳。
空气中流淌的檀香变得清雅悠远,更混杂着奇花异果的芬芳、菩提树叶的清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被佛法浸润后散发的“净土气息”。
呼吸之间,不仅灵气自然灌注,连神魂都仿佛被无形之手轻柔抚慰。
杂念不起,心湖澄澈。
又是那股灵机……
察觉到空气中的隐秘,齐运神色微动,好在他的元始真身玄妙神异。
这份“抚慰”之力触及他神魂本源时,便被那额前仙光悄然化去。
只留表层一丝舒适的假象。
越往上行,景象愈发恢弘奇丽。
抬头望去,天阶仿佛没有尽头,蜿蜒探入更高处那翻涌不息、犹如液态黄金般的浓密佛光云海之中。
云海之内,隐约可见巍峨宫殿的飞檐斗拱、巨大佛像的庄严轮廓、以及无数悬浮的莲花台、舍利塔虚影,宝光流转,气象万千。
时有身披各色锦绣袈裟、脑后光相凝实的释修,从云海中进出,气息渊深,目不斜视。
沿途可见许多苦行僧侣与虔诚信众,一步一叩首,沿着天阶边缘专门留出的粗糙石道缓慢上行,额前染尘,目光却炽热坚定。
也有三五成群的释修聚于路旁开阔处,低声辩论经文,印证法理,身周自然显化小型的光影异象,如金莲绽放、梵文浮空。
慧觉罗汉步伐不疾不徐,偶尔还会温声指点几句:
“法海师弟请看,那边崖壁上的石窟,乃是圣境‘禅思窟’,内蕴前辈高僧留下的禅意烙印,对于感悟佛法、锤炼心性大有裨益。”
“前方那株冠盖如云、通体如琉璃的巨树,便是圣境有名的【妙法菩提】,三百年一开花,三百年一结果。
其花可助开悟,其果能增慧命。
下次花期就在十年之后,师弟若有缘,届时可来观摩。”
齐运均合十称谢,目光随着指引望去,心中却暗自评估:这灵山圣境的一草一木,一石一窟,恐怕都非自然生成或随意布置。
皆在庞大的整体规划之中,共同构建着这片的终极道场。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穿过一片弥漫着淡金色雾气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清幽静谧的山间平台映入眼帘。
平台倚山而建,边缘以白玉栏杆围护,栏外云海翻腾,远处峰峦如黛。
“此乃‘栖云禅院’,专为接待来访的各方高僧大德,以及如师弟这般深具慧根佛缘者静修暂居。”
慧觉罗汉停步,转身对齐运笑道,语气亲切。
“师弟初归,正需一处清静之地安稳身心,此地最为合适。”
他指了指院中几处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精舍:
“师弟可任选一间居住。
院中常驻有几名侍奉沙弥,一应所需,皆可吩咐他们去办,若有疑问,亦可随时来‘金顶般若堂’寻我。”
说罢,他自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云纹与细小梵文的淡青色令牌,递给齐运。
“此乃禅院通行与身份信物,持之可在圣境下层大部分区域行走,亦可至‘藏经阁’初层阅览些基础经卷。
更高权限,待师弟参加完世尊禅会,或有分晓。”
齐运双手接过令牌,触手温凉,内蕴一丝温和的佛门禁制气息。他再次合十行礼:
“有劳师兄费心安排,法海感激不尽。”
“师弟客气了。”慧觉罗汉笑容愈发和煦,眼中智慧光芒微闪,似有深意。
“三个月后的九月初九,便是‘世尊禅会’启幕之时。
届时,世尊将亲身显圣,于灵山之巅‘小雷音寺’开讲无上妙法,阐释真如,点拨迷津。
此乃旷世机缘,万佛同盼。
师弟身负古宗真传,此番归来,正当其时,切莫错过。”
世尊禅会!
灵山之巅!
小雷音寺!
慧觉罗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合十道:
“师弟且先安顿,贫僧与驼山师弟还需巡视他处,便不多打扰了。
静心修行,以待禅会。”
说罢,他与一直沉默如山的驼山罗汉转身,步履从容地沿原路离去。
很快身影便没入那片淡金色的雾气竹林中。
禅院门前,只剩下齐运一人。
他握着那枚微凉的令牌,独立片刻,目光缓缓扫过这清幽的栖云禅院。
院中果然有两三名年岁不大、气息平和的灰衣沙弥,正拿着扫帚等物,远远地恭敬站着。
见他目光扫来,连忙低头行礼,不敢直视。
齐运没有立刻进入任何一间精舍。
他信步走到平台边缘的白玉栏杆旁,凭栏远眺。
眼前云海翻腾,佛光氤氲,将下方层层叠叠的庙宇、天阶、苦行僧众尽数遮蔽。
只留下模糊的轮廓与连绵不绝的梵唱背景音。
而在云海之上,更高远的天空被更加浓郁、几乎化为液态的金色佛光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