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玄萍真人那“金口玉言”的定调。
加上“云中子”自身展露出的精湛符法、卓绝战力与“急公好义”的做派。
齐运融入这正道北伐圈子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他不再仅仅是“被九王山长老担保的可疑散修”。
而是渐渐成了诸派真人议事时愿意倾听意见的一员。
成了低阶弟子眼中神通广大、平易近人的前辈。
玄萍真人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与姿态——他认可“云中子”的才能与正道身份,偶尔在符道问题上与其交流,给予支持。
但不过分亲近,维持着九王山长老应有的矜持与客观。
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反而更坐实了“云中子”身份的可靠性。
信任,如同细沙垒塔。
在一桩桩实事、一次次并肩中,悄然累积。
这一日,众人退回临时寻到的一处背风山坳休整。
虎禅真人挥退了门下弟子,拎着一只硕大的赤铜酒葫芦,一屁股坐在齐运身旁的岩石上。
他先自己猛灌了一大口,哈出一口带着灵草芬芳的酒气,随手将葫芦递给齐运。
“云中子老弟,来一口?”虎禅真人嗓音洪亮,带着战后松弛的爽快。
齐运微笑接过,并不推辞,浅酌一口,一股温和却持久的暖流自喉入腹,确实有涤荡疲乏、稳固心神之效。
“好酒,虎禅道友好品味。”
“哈哈哈,自家山里种的灵谷酿的,粗劣东西,也就图个痛快!”虎禅真人抹了把虬髯上的酒渍,目光望向远处昏沉天际下隐约可见的、属于南胤镇世大军的连绵营寨灯火。
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与感慨。
“说起来,老弟你见识广博,修为又高,可曾听过……‘帝兵’二字?”
“帝兵?”齐运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放下酒葫芦,面露恰到好处的疑惑,穷搜记忆,也未曾找到与这两字直接相关的明晰信息。
他摇了摇头,语气坦诚:
“恕我孤陋寡闻,游历虽广,却多是山水之间。
于这等古奥名讳,着实未曾听闻。”
“嘿,这不怪你。”虎禅真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又灌了口酒,粗豪的脸上竟也浮起一丝追忆与凝重。
“这事儿,牵扯太远,知道的人本就不多,就算知道,也大多讳莫如深。
也就我们这些传承久远、祖上曾与那等庞然大物打过交道的宗门,故纸堆里还留着点蛛丝马迹。”
他略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
“上一个元会……甚至更早之前,这片天地间,曾立着一个了不得的人道皇朝,名曰——‘盛唐’。”
“盛唐?”齐运心中微动,这个名字他略有模糊印象,似乎在某些极其古老的零碎玉简中提到过。
但语焉不详,只言其强盛无匹,后来莫名崩塌。
“对,盛唐!”虎禅真人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那可是真正的人道皇朝巅峰!
疆域横跨不知多少大域,气运金龙显化于天,镇压八荒六合,仙魔辟易。
传说其鼎盛时,皇主一声令下,便是真君也要低头!”
“而就在盛唐国力最煊赫、气运最隆昌之时,那位雄才大略的皇主,倾举国之力,汇聚无穷天材地宝,更融入了难以想象的皇朝气运与万民愿力,历时不知多少岁月,最终铸成了……二十四口极道之宝。”
“唤作:镇国帝兵!”
“据说每一口帝兵,都蕴含着部分盛唐皇朝的法则与权柄,威能无法揣度,有移星换斗、重定地水火风之能!
是盛唐镇压国运、统御万方的根本重器!”
齐运静静听着,心中却是波澜渐起。
倾一巅峰皇朝之力铸造的极道法宝?
二十四口?
这等手笔,这等器物,闻所未闻!
“盛唐崩后,二十四口帝兵也随之散落无踪,成为古往今来无数皇朝、无数大能追寻的传说。”
虎禅真人叹了口气。
“后世但凡有志于一统人道、重现皇朝辉煌者,莫不将寻找帝兵视为头等大事。
可惜,茫茫天地,杳无踪迹。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终其一生,连一丝确凿线索都寻不到。”
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烁,看向齐运:
“但这次,不一样了。
据我宗门隐秘渠道得知,南胤皇朝,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关于帝兵下落的……确切线索!
而且,指向非常明确——”
虎禅真人抬手,指了指脚下这片被魔氛笼罩的西北大地。
“就在这里!
就在这片被我们视为蛮荒魔窟的西北之地。
很可能,就沉睡着某一口……镇国帝兵!”
他仰头,将葫芦中残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
“所以,你明白了吧?什么‘伏魔卫道’,什么‘四御天祸乱’,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南胤此次联合我浩然圣地等诸多正道宗门,倾力北伐。
其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什么扫荡魔窟、净化西北!”
虎禅真人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有身为正道修士参与“大义”征伐的坦然,也有对那背后惊天图谋的凛然。
“他们是要……掘地三尺,找出可能埋藏于此的帝兵!”
他拍了拍齐运的肩膀,语气带着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也是这场惊天寻宝的……参与者。”
山风穿过坳口,带来远方军营隐约的金鼓之声。
齐运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葫芦壁。
帝兵……盛唐遗泽……南胤北伐的真正动机……
原来如此。
所有的异常,所有的矛盾,似乎在这一刻,有了一条隐约贯穿的暗线。
为何南胤准备如此充分,攻势如此坚决?
为何对西北地形、魔宗分布似乎了如指掌?
为何四位大真人态度暧昧,似有后手?
若这一切的背后,是“镇国帝兵”这等足以撬动一域格局、甚至影响整个修行界未来的极道重器……
那便都说得通了。
虎禅真人见他久久不语,以为他被这惊天秘闻震住,哈哈一笑,又恢复了那副豪迈模样:
“老弟也别太当回事!
这等重宝,牵扯因果太大,不是我等能觊觎的。
咱们啊,做好分内事,便是!
来,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