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着玄色长袍,面容普通,气息平和,与那些寻常修士并无二致。
然而此刻他周身那层伪装,正在寸寸剥落。
灰色僧衣化作飞灰,露出其下暗金色的皇袍虚影。
那虚影虽淡,却透着一股统御山河、威临万民的磅礴气势。
他微微抬首。
那张原本平凡的脸上,此刻褪去了所有伪装,显露出其真实的容颜。
剑眉星目,气度沉凝,眉宇间隐隐有山河之重,眼神深处仿佛沉淀着整座王朝的兴衰。
南胤东宫太子——赵乾!
此刻,他就那么被那只手扼着,悬于虚空之中。
身后,是那依旧流转的浩然金光。
身前,是那道负手而立的深蓝身影。
无数道目光,从震惊、错愕、不解,逐渐转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撼!
三思真人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九梨娘娘凤眸之中,火光剧烈跳动。
转轮真人那双幽绿的眸子,徐徐流淌。
“这……这是……”
“南胤太子?!他不是死了吗?!”
“三十年前南胤皇朝倾覆,太子不是早已……”
“不对!他身上的气息……那是……至尊道基?!”
……
虚空中。
齐运缓缓松开扼住南胤太子脖颈的手。
他就那么负手而立,垂眸看着眼前这个曾被自己视为劲敌、曾险些让自己道基崩碎的男人。
那双混沌色泽的眼眸深处,此刻无喜无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南胤太子抬起头。
他望着齐运,望着那双已化为混沌的眼睛,望着那张比当年更加沉稳、更加深邃的面容。
脸上,没有恐惧。
没有惊慌。
甚至没有任何挣扎的意图。
只有一丝了然的坦荡。
从他亲眼目睹齐运那尊法身于灵山证道、成就大日紫极真君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至尊相斗,胜者为尊。
这是他与齐运之间,注定的宿命。
躲不掉,逃不了,避不开。
齐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道友,许久不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坦然的面容上:
“本座欲成无上君位,需借道友大道一用。”
“还请道友——”
“助我。”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借大道一用。
说得轻描淡写,如同借一件寻常器物。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南胤太子闻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沧桑后的释然与洒脱。
他微微昂首,迎向齐运那双混沌的眼眸,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字字如铁:
“成王败寇,道友不必多言。”
齐运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
南胤太子脸上的笑容,缓缓扩大了几分。
那笑容中,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棋逢对手、输得心服口服的坦荡。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这个曾与自己两度交锋、最终将自己彻底踩在脚下的男人。
望着那浩瀚无垠的天穹,望着那滚滚翻涌的魔云,望着那无数道或震惊、或复杂、或敬畏的目光。
然后,他仰天长笑一声,那笑声清越、洒脱,带着一种王者的傲然与末路的释然:
“这一世,是道友胜了。”
他顿了顿,那双眼中,仿佛有山河社稷、有万民苍生、有他筹谋半生的复国大业,在眼前一闪而过。
最终,所有这一切,尽数化作一抹平静的笑意。
他看向齐运,一字一句,如同立下誓言:
“下一世,孤仍会奋起直追。”
“道友——”
“咱们来世再斗!”
话音落下,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
尘埃落定的平静。
虚空中,那道缠绕着此界魔道气机的手,再次抬起。
缓缓落向他的天灵盖。
而齐运那双混沌的眼眸,此刻静静望着眼前这个坦然赴死的对手,眼底深处,仿佛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
敬意。
随即,手掌落下。
“轰——!!!”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唯有那道深蓝身影,负手立于虚空,衣袂在狂风中纹丝不动。
身后,是那依旧流转的浩然金光。
身前,是那已闭上双眼、坦然接受宿命的南胤太子。
远方,三海龙族默然。
更远方,那隐隐跳动的佛光,骤然凝滞了一瞬。
整个玄黄本界的气运脉络,在这一刻,仿佛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