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那诵读之声,朗朗如钟磬,浩浩如江海,回荡在天地之间,涤荡着一切阴邪污秽!
金光屏障之后,虚空之中,无数身影,虚空而立!
那是中土正道的修士!
他们立于那浩然金光之后,周身气息或清正、或凌厉、或温润、或厚重。
此刻尽皆汇聚一处,化作一股不输于魔道的磅礴大势!
为首者,是一群身着宽袖长袍、头戴儒冠的老者。
他们负手立于最前方,目光昂然,穿透那浩瀚金光,直视着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滚滚魔朝。
那目光之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历经万古而不移的坚定。
如同礁石,面对滔天巨浪。
魔朝前锋,骤然凝滞。
百万魔修,悬于虚空,望着那道隔绝了天地的浩然金光,感受着那金光中散发出的、专门克制魔道气息的浩然正气,脸色各异。
有凝重,有忌惮,有惊疑,亦有跃跃欲试的疯狂。
滚滚魔云与浩然金光,在这片即将成为战场的荒原边缘,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对峙。
沉默,持续了数息。
“玄心正一禁法。”
一道平静的声音,自魔朝最前方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浩然金光的阻隔,传入了每一个正道修士耳中。
齐运负手而立,深蓝道袍在魔云狂风中纹丝不动。
那双青金浩瀚的眼眸,平静地望着那道隔天绝地的金光屏障,望着那无数金色文字汇聚成的宏章巨著,望着那屏障后方无数昂然而立的正道修士。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中,没有忌惮,没有凝重,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与——
了然。
“浩然圣地这是……把老底都给掏出来了啊。”
他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身旁,千心真人面色凝重,低声道:
“玄心正一禁法,浩然圣地的无上大法。
据说此阵可聚拢天地民心圣命,化为浩然屏障。
除非真君出手……”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齐运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那道金光屏障之上。
“除非真君出手,否则谁都破不开。”
他替千心真人说出了后半句。
那青金眼眸深处,此刻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仿佛他早已料到这一幕。
……
就在西北魔朝与中土正道隔着那道浩然金光对峙的同一时刻——
东海之滨。
海水骤然沸腾!
无数道粗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每一道水柱之中,都隐隐可见蜿蜒游动的龙影!
海面之上,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海族大军,如潮水般涌出!
有身披玄甲、手持三叉戟的虾兵蟹将,结成森然战阵,煞气冲天;
有驾驭巨鲸、恶鲨的驭海使,座下凶兽咆哮,搅动风云;
有悬浮于虚空、周身缠绕水元道则的真龙,龙目冰冷,俯视着远方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土地!
而在那海族大军最前方,虚空之中,三道巍峨身影,并肩而立。
左边一人,中年样貌,面容古拙,眉骨高耸,双眸狭长,眼尾有细密如龙鳞的天然纹路延伸至鬓角。
身着简朴的幽蓝色宽袖长袍,墨发以一根冰晶龙筋随意束起。正是北海龙君。
中间一人,身形更为魁梧,龙首人身,头角峥嵘,双目如两轮缩小的青色烈阳,周身散发着一股比北海龙君更加霸烈、更加古老的龙威。
那是东海龙君的一缕意志化身,虽非本尊亲至,却已足够镇压一方。
右侧一人,身形修长,着一袭赤红如火的长袍,面容俊美妖异,眉眼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炽烈与桀骜。
他周身隐隐有赤色火焰流转,与海水相触,发出“滋滋”的蒸腾之声,却无半分不适,反而有种水火交融的诡异和谐。
正是南海龙君——那传闻中暗中联络西北魔道、所图甚大的南海一脉之主。
三尊龙君,并肩而立,身后是无穷无尽的海族大军。
他们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向中土方向。
那里,正是浩然金光升起之处。
东海龙君那青色烈阳般的龙目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声音低沉如万古钟鸣:
“浩然圣地那帮酸儒,倒是舍得。”
北海龙君缓缓开口,声音如深海寒流:
“玄心正一禁法,确实难缠。”
南海龙君轻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玩味与桀骜:
“难缠又如何?
三海齐出,便是那帮酸儒有通天之能,又能挡我龙族多久?”
他顿了顿,那双赤红的眼眸望向远方那隐隐可见的金光,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更何况——盯上这块肥肉的,可不止咱们。”
话音落下,三尊龙君身后,那无穷无尽的海族大军,轰然开拔!
……
而就在东海之滨海族开拔的同时——
更遥远的海外,那座被无尽愿力金光笼罩的隐秘净土之中。
一道浩瀚的意志,缓缓苏醒。
那是释修。
是被清源问道真君以“一年为期”强行驱除出中土的释修菩萨们。
此刻,那尊尊菩萨虚影,立于净土之中,目光穿透虚空,同样望向中土方向。
那被浩然金光隔绝的,是他们的“传法之地”,是他们经营了三十载的“地上佛国”。
如今,却被一群“外道”占据。
忿怒明王菩萨三张面孔之上,同时浮现出冰冷而狰狞的笑容:
“中原正道……西北魔道……海外龙族……”
他顿了顿,那声音如同雷霆,在净土之中回荡:
“打吧,打吧——”
“打得越热闹越好。”
“待尔等两败俱伤……”
“这中土,终究是我释门的——传法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