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齐运,一字一顿:
“以我圣宗,为魔道魁首。”
“诸般调度,战略决断,当以圣宗之议为主。
三宗若有异心,或阳奉阴违……”
无道真君声音并无起伏,却让周遭温度骤降:
“一切免谈。”
齐运眼中精光一闪,躬身应道:
“弟子明白。魔道魁首之位,关乎圣宗万载威严与战后分配,不容有失。”
无道真君投影微微颔首,似要消散,却又忽然定住。
沉默了片刻,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此事若成,攻伐中土,需得力之人统御前线。”
他目光落在齐运脸上:
“就让黑山,也一起去吧。”
此言一出,殿中空气似有刹那凝滞。
齐运神色却毫无波动,仿佛早已料到,甚至嘴角还浮起一丝温和笑意,转身拱手:
“全听真君吩咐。”
“黑山师叔修为高深,经验老到,若有他坐镇前线,统筹战事,必能稳我军心,震慑宵小。
弟子稍后便亲赴寂魔窟,传真君法旨,请师叔出关。”
态度恭顺,言辞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无道真君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投影缓缓淡去,消散于无形。
太虚殿中,重归寂静。
齐运独立云座之前,目光望向殿外翻腾的云海,眼中温润笑意渐渐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
北海龙宫,幽蓝道境。
那充斥天地、冻结存在的无上龙威,那仿佛要将幽泉从“存在”层面彻底抹去的恐怖压力,在达到某个临界点的刹那——
倏然消失。
如同从未出现过。
黑暗褪去,色彩回归,感知复苏。
幽泉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仍立于那片幽蓝道境中央,脚下是虚无,面前是那座玄冰王座,座上北海龙君依旧端坐。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那种灵魂几乎被碾碎、存在几乎被抹除的极致惊惧,却如同烙印般刻在幽泉神魂深处,冰冷而真实。
“嗬——!”
他不由自主地、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之人终于冲破水面,重获新生。
胸膛剧烈起伏,周身血海不受控制地翻腾震荡,九千八百道血神子在血海中尖啸哀鸣。
方才那一瞬,它们几乎要被那无上威压从“概念”上彻底抹去。
冷汗,自他额角悄然滑落。
并非畏惧,而是生命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时,本能的颤栗。
他缓缓抬头,血瞳深处金红光芒剧烈闪烁,最终强行压下所有波动,归于一片冰冷的平静。
看向王座上的龙君,幽泉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刚才……”
话未说完,龙君淡漠的目光扫来。
那双眼中,幽深如渊,倒映着万古岁月的流转,却无半分波澜,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变化,于他而言不过拂去一粒微尘。
“刚才什么?”
龙君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幽泉血瞳微缩。
他看到了龙君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不容置疑的神芒。
那是一种警告,更是一种……封口。
有些事,看见了,经历了,也必须要当作没看见,没经历。
毕竟答案,已经告诉你了。
且有些存在,即便只是提及名讳,探究其状态,也足以引来灭顶之灾。
幽泉沉默了一息。
随即,他嘴角缓缓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邪戾与玩味的笑容重新浮现。
“没什么。”
他改口得无比自然,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许是此地水元道境太过玄奥,晚辈一时心神恍惚,让龙君见笑了。”
龙君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片刻,他缓缓坐直身子,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清脆如冰玉碰撞的声响。
“你方才……”
他似在回忆,语气随意:
“说要问我什么?”
幽泉心思电转。
祖龙之事,显然已成禁忌,不可再提。
但齐运算计深远,既然让他来此,绝不仅仅是为了问一个问题,然后承情了事。
果然,就在他思索如何转圜之际,紫府深处,那缕与齐运本尊相连的心神印记,轻轻一动。
齐运的声音,跨越无尽虚空,直接在他心神中响起,简短而清晰。
幽泉眼中血芒一闪,脸上笑容更盛。
他抬头,看向龙君,血瞳中闪烁着商贾般的精明,又带着魔道特有的肆无忌惮:
“回龙君。”
他拱手,姿态却并不卑微:
“方才所问,不过是替人传话。
如今话已传到,答案如何,已不重要。”
“倒是晚辈这里,另有一桩买卖,想与龙族谈谈。”
“哦?”北海龙君眉梢微扬,似有几分兴趣,“什么买卖?”
幽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不知龙族……可有兴趣,下场玩一把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