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运本尊沉默着,负手而立,目光久久凝视着那团属于老真人的血光倒影。
血光中的老者面容模糊,双目紧闭,仿佛沉眠于无尽的污秽血海之中,承受着永无休止的侵蚀。
静室内,唯有血海翻腾的粘稠声响。
良久,齐运忽的展颜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一扫方才的沉凝,眼底深处,某种温暖而坚定的光芒亮起,与他此刻魔宗掌教的深沉气质奇异地交融在一起。
他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
“好。”
“齐某当年积弱,身如飘萍,多承老师暗中回护、临终提点之恩。”
“那时无力,只能谨记于心。”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血光,看到了那位在寿元将尽时,仍全力为自己留下警示的灰袍老人。
“今日……”
齐运缓缓抬手,虚指向那团老真人的血光,指尖并无力量迸发,却有一股无形而浩瀚的意志,随着他的话语悄然弥漫:
“该是弟子……”
“庇佑您了。”
话音落下,静室之中,血海无声。
幽泉血瞳微眯,看着本尊眼中那不容动摇的意志,脸上那玩世不恭的邪笑渐渐收敛。
他微微颔首,掌中血海与那百余血团悄然隐去。
“幽泉,这件事你去办,找到之后通知我。”
齐运的话语在静室中落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圣宗之内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无道极法真君的容忍是暂时的,变故随时可能发生,他要在自己掌权期间,尽可能为自己铺平证道真君之路。
而血海法身与《血神经》本源相连,对那股冥冥中牵连血海的感应,远比外人敏锐。
由他去寻老真人转世之身,最为合适。
幽泉血瞳微抬,看着本尊眼中的锐意,心中了然此事的分量。
他微微颔首,赤红袍袖无风轻荡:
“知道了。”
齐运本尊不再多言,却也未立刻离去。
他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静下来,深蓝道袍上隐隐有混沌色的微光流转。
指尖抬起,于虚空中极快地勾画、掐算,默默推演此番幽泉之行的因果脉络、吉凶征兆。
静室中寂静无声,唯有幽泉掌中那方微缩血海偶尔泛起粘稠的细响。
片刻,齐运指尖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起。
吉凶混杂,因果线纠缠不明,似被一层浓重的迷雾笼罩,又似有多股强大外力干预搅动,难以窥见真切未来。
唯有一点隐约可知:此番牵连之地,气机驳杂浩渺,水行之韵浓郁……是海外无疑。
“此行……”齐运睁开眼,眸中混沌之光尚未完全敛去,他看向幽泉,语气带上了一丝凝肃。
“吉凶混乱,因果不明,确是海外之地。
那里势力盘根错节,非中土格局,变数极多。
你要……”
“我会小心的。”幽泉点头道。
“不。”
“我是说——你要无所顾忌。”
幽泉血瞳之中,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齐运继续说着,声音不高,却如重锤击打玄铁,字字沉凝:
“不惜一切代价。”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微闪。
“所有麻烦,我来扫平。
圣宗如今在我掌中,亦有大日紫极在侧。
纵有真君干涉……也无碍!”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锁定幽泉,那股平日里深藏于温润表象下的、属于魔宗掌教与至尊道基拥有者的绝对意志,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你此去,只需记住一点——”
“找到老师转世之身,护住他。”
“然后,”
齐运的声音很低,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半分动摇的力量:
“安安全全地……”
“给我带回来。”
静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幽泉静静听着,默默点了点头。
“何时动身?”幽泉问。
“即刻。”齐运袖袍一挥,一道暗金色的储物指环飞向幽泉.
“里面有些东西,海外或许用得上。
圣宗在海外有几个暗桩,联络方式也在其中。”
幽泉接住指环,神念一扫,点了点头,纳入袖中。
“去吧。”齐运最后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早去早回。”
幽泉不再多言,赤红身影微微一晃,整个人便化作一道粘稠的血色流光,瞬息消逝不见。
静室内,重归寂静。
齐运独立片刻,取出身为圣宗副掌教的紫金色太虚玉令,传讯道:
“千心、青璃、流光,来太虚殿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