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齐运眼中那属于“法海”的温润平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锐利,一种洞悉危险却更显坚定的精芒。
“前辈所言,句句在理。”齐运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海外释修所谋甚大,真君影绰,此局凶险,确如龙潭虎穴。”
他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正因如此,前辈,我有一策,想与你商议。”
蔡珅眉头一挑:“哦?说来听听。”
他并未因齐运的“固执”而恼火,反而生出一丝好奇。
他知道,眼前这小子绝非莽撞冲动之辈,既然在如此清晰的危险面前仍不打算退缩,必然有其考量与倚仗。
齐运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恢弘而神秘的灵山圣境,缓缓道:
“浑水方能摸鱼,险地或藏大机。
前辈,我们之前的路子,是想暗中寻回你本体,然后借助本体威能,去探寻那‘果位’线索,以此作为与无道真君周旋,乃至叩开大真人之境的筹码。
此乃‘取宝’之策。”
“但现在看来,‘取宝’之路,已被真君封禁死死堵住,强行破禁,不啻于以卵击石。”
蔡珅微微点头,这正是他最担忧的。
“所以,”齐运眼中锐芒更盛,一字一句道,“我们何不换一种思路——不取宝,而是……入局?”
“入局?”蔡珅一怔。
“不错。”齐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海外释修以此惊天秘密为饵,吸引真君默许,倾力打造这南胤佛国、灵山圣境,所图必然惊世。
他们需要人手,需要力量,更需要……‘自己人’。”
他指了指自己:“而我如今,借着这场法会与【元始真身】之妙,已不再是简单的伪装者。
我有了一具足以乱真、且能在释道上继续精进的【大光明势至法身】,更被那慧觉罗汉误认为是‘古宗转世’,颇受礼遇。
这身份,便是最好的‘入场券’。”
蔡珅似乎明白了什么,小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与其在外围冒险窥探,不如借着这身份,设法真正融入他们之中,争取到更高的位置。”
“争取更高的位置?”
蔡珅闻言,金色小脸上的惫懒尽去,目光骤然一凝,饶有兴趣地追问道:
“你小子,又想干什么惊世骇俗的勾当?”
齐运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缓从青玉台上起身,深蓝长袍如流水般拂过石面,未发出丝毫声响。
步履沉稳,他走到禅房那扇半开的雕花木窗前,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庭院古松的疏影,投向更高、更远的所在。
窗外,灵山圣境的夜色被无量佛光浸染,天空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深邃、恢弘、流淌着淡金色泽的穹窿。
更高处的灵山之巅,其中隐现的殿宇轮廓如同蛰伏的太古神祇,散发着令众生俯首的浩瀚威仪。
梵唱、钟鼓、风铃、乃至整座圣境无数生灵的祈祷低语,汇聚成一种永恒的背景音,仿佛这方天地自身在呼吸、在诵经。
夜风带着沁凉的佛韵拂过面颊,齐运微微昂首,侧脸在朦胧光晕中显得轮廓分明,眼神幽深如古井,倒映着那片无量光明的天穹。
半晌,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清晰而平静的字眼,却仿佛重于千钧:
“求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