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运看着悬浮在眼前的【六界天】,青铜方块表面幽光内敛,那些蝇头篆文沉寂。
他伸出手,稳稳将【六界天】握入掌中。
青铜触感冰凉,却带着一丝熟悉的厚重。
“弟子……明白了。”
齐运收起【六界天】,再次对荒戟真君深深一礼。
“多谢真君提点与厚赐。”
他没有说是否会使用这退路,也没有抱怨或不甘。
只是将这份情谊与警示,记在了心里。
荒戟真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有些话,点到即止。
有些路,需要自己去选,去走。
红山林叶的道域,重归静谧。
只是这份静谧之下,已然潜藏了足以席卷个人的惊涛骇浪。
齐运告辞,转身,一步步走出这片奇异林间。
背影依旧挺拔,步履依旧沉稳。
只是那深蓝道袍之下,似乎多了一份无形的沉重。
荒戟真君端坐金座,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碎金色的眸子中光芒流转。
山雨欲来风满楼。
真君更迭,权柄易手,新旧交替之际,往往是暗流最汹涌、变数最多之时。
红山林叶的道域在齐运离去后,复归亘古般的沉寂。
荒戟真君端坐于暗金云纹宝座之上,碎金色的眸子映照着虚空中缓缓流转的道韵,久久未动。
不知过了几许光阴。
蓦地,他身形微动。
起身提起身旁的大戟。
“嗡……”
大戟发出一声低沉欢愉的轻鸣,戟刃处幽暗的锋芒似乎更盛了一丝。
荒戟真君持戟在手,整个人的气息骤然一变。
方才面对齐运时的深沉、考量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霸烈与睥睨。
他未曾回头再看这片自己经营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道域一眼。
只是微微侧首,似在感知某个方向。
随即,他朝着身前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一步,重重踏下!
“咔嚓——!!!”
只有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空间本身被生生踩碎的破裂声!
以他足尖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漆黑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
一座天然形成的、通体黝黑、质地非石非玉的山窟深处。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流。
唯有一片永恒的、令人心灵为之沉寂的清凉与寂静。
一汪不过丈许方圆、清澈见底的山泉水潭,正从倒悬的钟乳石尖端,滴答…滴答…地落下水珠。
水滴落入潭中,发出清晰而单调的回响。
在这片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空灵,却也格外孤寂。
水潭边,一块光滑的墨色巨石之上,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此人一身朴素至极的纯黑袍服,无任何纹饰点缀,宽大的袖袍与衣摆自然垂落。
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并未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头与背后,几缕发丝缓缓飘动。
他面容看上去约莫三十许,五官线条分明却透着一种刻骨的冷漠,肤色白皙,双眸紧闭,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就这样静静坐着,仿佛已与这山窟、这水潭、这永恒的寂静融为一体,成为了这片天地概念的一部分。
踏——
荒戟真君迈步踏入了这座山窟之中,缓缓来到了这名道人的身侧。
“荒戟。”
那黑袍道人并未睁眼,甚至嘴唇都未翕动,一个冰冷、平淡、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却已直接在山窟中响起,清晰无比地传入荒戟真君耳中。
“还没到日子呢吧。”
荒戟真君持戟而立,高大的身躯站在山窟入口,与洞内盘坐的黑袍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一个霸烈外显,气势冲霄;
一个内敛沉寂,冰冷如渊。
“不差这几天。”
荒戟真君开口,声音沉浑,在这寂静山窟中显得格外厚重。
碎金色的眸子锐利如戟锋,牢牢锁定了水潭边那道黑袍身影,仿佛要将那层冰冷的沉寂撕开。
“无道,有件事,某要与你谈谈。”
无道极法真君,闻言,冷漠的面容上,嘴角极其细微地扬起了一丝弧度。
与此同时,他紧闭的眼帘,徐徐抬起。
那是一双漆黑深邃、却又隐隐亮起几分幽光的眸子。
这双眸子,此刻平静地、毫无波澜地,看向持戟而立的荒戟真君。
四目相对。
一边是碎金色,霸烈灼热,似要要燃尽一切虚妄。
一边是纯黑色,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万般色彩。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淡淡讽意的轻笑,从无道真君喉间溢出。
“是来给那小子……求情的吗?”
山窟内,滴答的水声依旧。
空气,在两位真君的无声对峙中,悄然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