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讶异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欣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满意。
“好久没见到这么俊的【法身】了。”
真君缓缓开口,声音在这片重归静谧的林间响起。
“一日之内,接连让本君意外两次……齐运,你可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齐运闻声,转向真君,躬身行礼:
“弟子能得此机缘,全赖真君赐丹护法之功。
若无真君守护,弟子断不敢在此冲击关隘。
多谢真君。”
他的声音平和诚挚,听不出丝毫虚伪。
行礼之时,他心念内视,紫府之中,那枚金丹早已彻底化开,完美融入【大罗天】与元始真身的每一个角落,化为他大道根基最坚实的一部分。
这金丹之中,没有丝毫隐藏的异样手段,没有控制,没有烙印,就是一枚最纯粹、最顶级的“无漏金丹”。
这个结果,让齐运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弛,却也升起一丝复杂的感慨。
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还是老真人的叮嘱另有深意?
又或者,真君的手段,已然高妙到连【法术面板】都无法察觉的程度?
金座之上,荒戟真君仿佛能洞悉他心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思绪,忽地豪迈一笑。
笑声震得周围红山虚影微颤,绿叶簌簌。
“本君知道,你小子刚才服丹之前,心里头在嘀咕什么。”
他碎金色的眸子带着戏谑,又仿佛看透一切。
“是不是在琢磨,本君会不会在这金丹里头,动了什么手脚?
下了什么禁制?
或者藏了点别的‘心意’?”
齐运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低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在真君面前,过多的辩解反而显得虚伪。
“既然心里头有这顾虑,”真君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语气玩味。
“为何最后还是仰脖子吞了?
就不怕真入了本君的瓮?”
齐运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地迎向真君审视的视线,语气坦然:
“因为弟子相信真君的品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真君若要掌控弟子,何须如此麻烦?
以真君之能,心念一动,弟子便无所遁形。
赐下金丹,乃是酬功,亦是期许。
弟子若因无端猜疑而畏缩不前,岂非辜负真君厚望,亦辱没了自身求道之心?”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演”。
信真君品性或许有之,但更多的,是对自身底牌的最后一搏,以及对形势的冷静判断。
不过此刻说来,却是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哈哈哈……!”
荒戟真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更加洪亮的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品性?哈哈哈……这个词,在我无极圣宗,可真是稀罕物!
多少年了,没听人跟本君提过‘品性’二字!”
他笑得林间光影乱颤,那杆裂空大戟也微微嗡鸣,似乎被主人的情绪感染。
“行了行了,”笑罢,真君摆了摆手,脸上那恣意的笑容渐渐收敛,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眼中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
“今日你这马屁,拍得倒是别致,本君听了还算舒坦。”
他目光落在齐运身上,沉默了片刻。
林间的气氛,随着真君笑容的敛去,悄然变得肃穆了几分。
“齐运。”
真君再次开口,声音不再带有之前的随意与戏谑,而是变得低沉、郑重,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今日唤你前来,除了兑现之前承诺,助你凝聚金丹,稳固道基之外,尚有一事……”
他顿了顿,碎金色的眸子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红山林叶,投向了冥冥中更遥远的未来。
“需叮嘱你一二。”
齐运心神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杂念,躬身肃立:
“弟子恭聆真君法旨。”
荒戟真君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齐运身上,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沧桑道:
“本君坐宗之期将至……”
他看向齐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而接任本君之位,执掌下一纪圣宗权柄的……”
“是【无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