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扎入大地,向上蔓延进虚空,精准无比地链接到了每一位身处大苍疆域之内、与这片土地气运相连的……生灵身上!
无论是皇城内的达官贵人、戍卫甲士,还是边陲小镇的贩夫走卒、田间耕作的老农,亦或是深山猎户、江河渔夫……
所有大苍子民,无论修为高低,无论男女老幼,在这一刻,身躯皆是不由自主地一震!
他们看不见那链接自身的血色光芒,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无形而根本的东西,正从自己身体最深处、从本源的层面,被一丝丝、一缕缕地强行“抽离”!
“呃……”
无数声压抑的、茫然的闷哼,同时响起在王朝的各个角落。
随之而来的,是肉眼可见的异象。
每一位大苍子民的身上,无论是衣衫遮蔽之处,还是裸露在外的皮肤,此刻都开始徐徐升腾起一种奇异的光芒。
那光芒色泽灰暗,质地宛如焚尽一切后残留的、最细腻的灰烬,袅袅婷婷,却又带着一种万物终焉般的死寂与虚无感。
丝丝缕缕,从亿万生灵的头顶、肩颈、心口等处飘出。
起初稀疏,旋即越来越密,如同每一个人都在默默燃烧,析出这灰色的“烬光”。
无数细微的灰色光流,在大地上空交织成一片无声流动的、浩渺而绝望的灰色光雾!
皇城,勤政殿外高台。
赵玄机同样身躯一震,他低下头,骇然看到自己那苍老的手背、明黄的龙袍袖口,甚至呼吸之间,都有那灰烬般的毫光在逸散!
“这……这是?!”
他猛地抬头,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死死盯住不远处风暴中心、印诀已成、周身混沌光芒与血色阵芒交织的齐运,
心中那长久以来的不安与隐忧,此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化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
“你在做什么?!这些灰光是……”
齐运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扫过赵玄机惊怒的脸庞,扫过他周身逸散的灰色毫光,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俯瞰般的漠然,清晰地传入赵玄机耳中:
“因果。”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或者,按你们此界的说法,便是缠绕众生、贯穿生死的——命运。”
“什么?!”
赵玄机心头剧震,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划过。
“你要这些因果何用?!”
齐运嘴角微扬,那弧度冰冷而精准。
“要真正斗败那高踞穹顶、替代天意的存在,仅仅烧穿一层隔膜,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投向那正从窟窿中倾泻而下的、冰冷浩瀚的修士洪流。
又看向脚下那被无数灰色“烬光”汇聚、渐渐染上一层诡异灰暗色泽的【众生之火】,语气带上了一丝坦然的算计:
“以你大苍王朝,亿万生灵累世积累、与这片土地紧密纠缠的‘因果业力’为材,混入这由你们逆天意志点燃的【伐天大焰】之中……
便可炼成一道专蚀本界神魂、污秽灵机、崩解法理、令万法凋零的……”
他缓缓吐出两个重若万钧的字:
“【末法】。”
赵玄机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懂了,他全懂了!
齐运助他伐天,一直就是为了大苍王朝这亿万生灵,这积累了无数代的庞大国运与因果业力!
他要以整个王朝为祭品!
炼成他那歹毒无比的“末法奇毒”!
以此与【天意】相斗!
“借走因果……会有什么后果?!”
赵玄机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话,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鲜血。
齐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人无因果,便是无根浮萍,命数飘零。
死后魂灵无所依凭,无法进入此界轮回,只能消散于天地之间,化为最原始的尘埃。”
看着赵玄机瞬间惨白如死灰的面容,他略作停顿,补充道:
“不过念在你们助我成事,本座亦有良善之心,为你们留了一丝因果余地。
大约……十世之后,残存的因果种子便可重新萌发,接续轮回。
只是记忆、修为、今世种种,皆成云烟罢了。”
他语气轻描淡写,似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打紧的。”
“不打紧?!”
赵玄机双眼赤红,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一股对自己与子民未来命运的极致悲怆,几乎要冲垮他最后的神智。
他颤巍巍地抬起右臂,手指如同枯枝般指向齐运,嘴唇哆嗦着,从嘶哑的的嗓子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
“你……你……到底是谁?!”
齐运闻言,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缓缓扩大。
深蓝道袍无风自动,猎猎狂舞。
他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彻在狂风呼啸、灰烬飘飞、血光弥漫的破碎天穹之下,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漠然与威严:
“玄黄西北,无极圣宗。”
“大罗天境,筑基真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呆若木鸡、面如死灰的赵玄机身上,一字一顿,如同刻印:
“齐运。”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遍布疆域的暗红阵盘光芒大盛,亿万股灰色“因果烬光”汇聚的洪流轰然注入摇曳的【众生之火】!
金白色的火焰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出一种仿佛能终结一切法、一切道、一切存在的……灰暗死寂之光!
末法……将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