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戟裂空真君缓缓转过身。
随着他动作,这片奇异天地仿佛也随之“转”了过来。
林间流动的温润天光、摇曳的翡翠枝叶、纵跃的珍禽异兽,乃至空气中那磅礴纯净的灵机道韵,都无声地完成了一次以他为中心的微妙调整。
齐运终于看清了这位西北巨擘、无极圣宗擎天之柱的真容。
面容并非想象中的威严古板或仙风道骨,反而出乎意料的……年轻而粗犷。
浓眉如墨,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刚硬,肤色是健康的古铜。
整张脸给人一种历经风霜却依旧蓬勃的力量感,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带着一种近乎玩世不恭的随性。
一双碎金色的眸子,深邃无垠,流转间似有星云生灭、万法兴替的虚影一闪而逝。
真君的目光在齐运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那抹随性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他淡淡一笑,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金属温厚质感:
“去过上玄天宫了吧。”
“轰——!”
这句话落入耳中,不啻于一道无声的九天神雷,直接在齐运紫府最深处炸响!
他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周身那圆融内敛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剧烈波动。
尽管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但心底已是翻江倒海。
他自认行事隐秘,借助璇衡子的海图,远遁海外孤岛黄黎,更以重重阵法遮掩,连黑山真人都未能在他突破时直接锁定具体位置……
这位真君,是如何得知?
真君之境,当真已到了无所不知、俯瞰万古的地步?
就在齐运心神剧震,无数念头电闪而过,甚至开始急速思忖如何回应、是否会因私探遗迹而受责时。
“不用紧张。”
荒戟真君似乎对他那一瞬间的气息波动了然于胸,随意地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一种浑不在意、举重若轻的洒脱。
“一座坠毁的天宫而已,里面的东西,对你们这些下修或许算是机缘,于我辈而言……”
他顿了顿,碎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类似成年人对孩童玩具般的淡漠与了然。
“……早已没了意义。
你能从中有所得,是你的运数,亦是本事。
圣宗门规,不禁弟子探索古遗迹,只要别把自己搭进去,便好。”
他语气平淡,那份对上玄天宫遗藏的不在意,真实自然。
见齐运神色稍缓,气息重新平稳下来,荒戟真君不再纠缠于此,直接开门见山道:
“本君此次唤你前来,是有一件任务要交予你。”
“真君请吩咐。”齐运心神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杂念,恭声应道。
“你如今已成就筑基中期,根基颇为扎实,更难得的是铸就了【至尊道基】。”荒戟真君碎金色的眸子在齐运身上又扫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什么,点了点头。
“算是小有手段,有资格替本君去那个地方走一趟了。”
说话间,他抬起那只古铜色、筋肉如龙蟠虎踞的右臂,手掌在虚空中随意一翻。
也不见什么光华璀璨或空间撕裂,一枚约莫巴掌大小、形状近乎完美正方形的物体,便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之上。
那是一块通体呈现深沉暗铜色泽的金属块,棱角分明,线条笔直得仿佛由最精密的道则切割而成。
六面光滑如镜,皆密密麻麻、细若蝇头般镌刻着无数古老繁复的篆文。
“此物名为【六界天】。”
荒戟真君将铜块托在掌心,语气平缓地介绍:
“其唯一用处,便是遁行宇璧,跨界而临。”
他看向齐运:
“我要你持此物,去一趟域外,替我取回一件东西。”
域外!
听到这两个字,齐运本能地眉头一皱。
真君大能,功参造化,早已超脱寻常意义上的空间束缚。
一念起,可神游太虚,俯瞰诸界;一念动,可隔空摄物,纵隔百万里星河亦如探囊取物。
何须特意派遣一名筑基中期的弟子,持宝跨界去取?
有猫腻!
这所谓的“域外”之地,恐怕是危险到了连真君化身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绝地凶域。
仿佛看穿了齐运瞬间闪过的诸多心思,荒戟真君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碎金色的眸子里带着点好笑:
“好了,莫要瞎猜了。
你们这些宗内的崽子,一个个全都是八百个心眼,整日里疑神疑鬼。”
“那地方虽然算不得什么祥和净土,但也绝称不上‘危险至极’。
至少,对持着【六界天】、又身负至尊道基的你来说,小心行事,保住性命回来不难。”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己为何不亲自前往,省得这“八百个心眼”的小家伙心里继续打鼓,影响办事。
伸手挠了挠自己那短硬的头发,动作竟带着几分少年人般的坦率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