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山雨欲来的沉重压迫感,让整个西北之地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与躁动之中。
无需齐运再行督促,也无需任何动员令,【北御大阵】的修筑现场,已然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状态。
所有参与其中的修士,无论来自哪一宗门,此刻都爆发出惊人的潜力与效率。
阵基铺设、符文镌刻、地脉勾连……各项工程的进度,较之以往快了数倍不止!
原因无他,生死存亡的压力,悬于头顶。
四位大真人联手揪出内奸的雷霆手段,以及南方大军那毫不掩饰的凛冽兵锋,无不清晰地昭示着一个事实。
南边,是真的要打过来了。
而且绝非小打小闹,是倾覆之祸!
若不能在南方大军攻破边境之前,将这座【北御大阵】修筑完成。
一旦防线被破,铁蹄踏入西北,最先遭殃、最先被碾碎的,必然是他们这些无根无萍、修为不算顶尖的底层修士。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每一个人拼尽全力。
然而就在这全民备战、如火如荼的背景下。
本应作为总负责人、压力最大的齐运。
此刻却在那清净的行宫之中,显得异常悠闲。
斜倚在云床之上,手中捧着一卷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古老典籍,看得津津有味,周身气息平和,神态安然。
与外界那紧绷到极点的气氛格格不入。
这反常的景象,让被紧急召来、正对着一大堆密密麻麻物资账目头疼不已的杨篡真人,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疑惑地开口:
“我说齐师侄,这眼看着南边就要打过来了,火烧眉毛了,你怎么反而比之前更松快了?
外面可是都快忙翻天了。”
他原本在青宗掌控的一处坊市里,刚发现几件暗合自身道途的灵宝。
正打算借着职权之便“合理”搜刮一番,却被齐运一道急令召了回来。
然后就被塞了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账本。
要求他以最快速度,将之前几年“克扣”、“转送”的各类物资账目,全部梳理、做平,不能留下明显把柄。
齐运的目光并未从古籍上移开,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天塌了,自有高个子顶着,我有什么好急的。”
“话是这么说……”杨篡被这回答噎了一下,哭笑不得,他指了指面前令人眼晕的账册。
“可这些账目,未免也太着急了吧?
大阵按最快速度,也还需要好几年才能彻底完工。
现在就把所有账都抹平了,后面几年怎么办?
难道后面就不‘调拨’物资了?”
他实在不理解齐运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急着处理这些“历史遗留问题”。
这时,齐运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古籍,抬眸看向杨篡,眼神深邃而平静:
“没有几年了。”
杨篡眉头瞬间紧蹙,执笔的手悬在半空,缓缓抬头看向齐运:
“齐师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阵如今顶多才完成了一半,就算日夜赶工,没有两三年的水磨工夫,根本不可能……”
齐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踱步到窗前。
望着远处那冲天而起、日夜不息的各色灵光,以及隐隐传来的阵法轰鸣。
“杨师叔,你觉得,四位大真人,还有南边的那些人,会真的给我们两三年的时间,让我们安安稳稳地把这座乌龟壳彻底筑好吗?”
齐运的话让杨篡心头一紧。
隐隐把握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继续往下想。
缓步走到杨篡面前,齐运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堆账册:
“所以,这些账,必须现在就平。
而且要平得干干净净,不留后患。”
听着齐运的话,杨篡忽然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师侄,所看到的层面,所思考的问题,远比他,甚至比外面大多数忙碌的真人,都要深远得多。
他不再多问,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沉声道:
“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处理妥当,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齐运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云床,拿起那卷古籍,仿佛刚才那番关乎生死存亡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行宫内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杨篡快速翻阅账册、提笔记录的沙沙声,以及齐运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