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语微微一顿,看向齐运,语气带着商榷:
“今日,能否卖老夫一个面子,暂且饶他一次?”
齐运指尖凝聚的凛冽气息悄然散去。
他心中也清楚,在圣宗之内,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打杀一位老牌筑基真人,并不现实。
宗门规矩不容践踏。
更何况,南斗真人亲自现身说情,话语中点出“在宗内”三字,其中蕴含的提醒与底线,他已明了。
念头电转间,齐运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他对着南斗真人微微躬身,语气恢复了平静:
“师伯亲自开口,齐运……无有不从。”
“呵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见齐运如此识大体,南斗真人抚须而笑,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他目光转向阵中惊魂未定的宋坤,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带着一丝肃然:
“宋坤,你无故挑衅齐师侄,引发宗门内乱,惊扰四方,理应受罚。
就罚你……禁足花月殿,静思己过,时限一甲子。”
“我……!”
宋坤闻言,眼前一黑,差点又是一口逆血喷出。
他刚刚结束六十年的禁足,出关还不到一日,转眼就又被判了一甲子!
可感受着南斗真人那平淡目光下的威严,以及旁边齐运那依旧冷漠的注视。
他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被硬生生压回了喉咙里。
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最终只能颓然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宋坤……领命。”
听到这个处罚,齐运目光微微闪动。
禁足?这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南斗真人这是料定自己杀心未泯,怕自己日后寻个由头,在外面把宋坤给“处理”了。
果然,南斗真人仿佛感受到了齐运的目光,又慢悠悠地补充道:
“另外,你既需禁足一甲子,无法分心他顾。
你名下负责镇压的那座【拾遗境】,便一并移交由齐师侄代为打理吧。也好让你安心悔过。”
“什么?!!”
宋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怎么,”南斗真人目光低垂,语气平淡无波,“你对宗门的安排,有意见?”
“……没有。”
宋坤紧咬牙关,将涌到喉头的血水狠狠咽回肚子,攥紧的双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最终却只能无力地松开,颓然摇头。
“那好,此事,便就此了结。”
南斗真人不再看他,转而冲着齐运微微颔首,随即大袖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天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太虚镜天每一个角落,带着筑基后期大真人的威严:
“还都看什么看?都给老夫滚回去好生修炼!”
话音落下,那些原本在四面八方若隐若现、悄然窥探的神识,如同受惊的鸟雀般,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风波暂息,围观的神识如潮水般退去。
“齐运,你随我来。”
南斗真人并未多言,招呼一声,领着着齐运,回到了那座位于僻静青山、略显萧瑟的道观之前。
南斗真人步入院中,目光扫过这熟悉的景象,随即转向齐运,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和,开口道:
“邓师弟轮回转世,他这一脉……门下又无其他弟子传承。
按照宗门规矩,他遗留下的诸多物品,本该由宗门统一收回,纳入库藏,另赐有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齐运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不过,他在兵解入轮回之前,曾特意留下一道神念嘱咐于我,言明有一样东西,必须亲手交予你。”
说罢,南斗真人信手朝着院角那株早已枯萎、枝干虬结的老树方向轻轻一招。
嗖——!
一道凝练的血色光芒,倏然自枯树那看似毫无生机的树干内部飞射而出。
血光渐渐内敛,显露出其中包裹之物。
齐运动眸看去,只见那赫然是一座约莫尺许见方的莲台。
莲台并非玉石或金铁所铸,反而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血色,质地非木非石,透着一股古老气息。
莲台之上,密密麻麻、如同蚁篆虫文般,刻满了无数细密无比、扭曲诡异的古老文字。
这些文字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散发着令人心神悸动的磅礴信息与一种直指生命本源的诡谲道意。
“这是……”齐运眉头微蹙,带着一丝不确定,缓声吐出三个字:
“《血神经》?”
南斗真人微微颔首,确认了他的猜测,看着那悬浮的血色莲台,缓缓道:
“不错,正是《血神经》的原始总纲。
此物是邓师弟早年九死一生所得,玄奥莫测,却也凶险无比。
他穷尽数百年心血,也未能完全参透。
反而……受其影响颇深。”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惋惜与告诫。
“他嘱托我将此物交给你,是福是祸,是机缘还是劫难,皆由你自行把握。
不过,老夫需提醒你一句,”
南斗真人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此经非同小可,牵涉因果极大,修炼与否,务必慎之又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