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心中……不是早已经有答案了么。”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没有对前路艰险的追问,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与退缩。
只有这一句云淡风轻的反问,却比任何铿锵的誓言都更能彰显他那颗一旦认定,便义无反顾、落子无悔的道心。
仿佛从他知晓【至尊道基】存在的那一刻起。
这个选择,就已经注定。
剩下的,不过是沿着自己选定的路,走下去而已。
成,则凌驾万道;败,则身死道消。
如此而已,何须多言?
老真人凝视着齐运那双平静无波,却深藏着桀骜与坚定的眼睛。
良久,那一直紧绷的、带着沉重暮气的面部线条,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他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尘埃,就此落定。
……
“他真答应了?”
圣宗三重镜天,一片清幽杏林深处。
南斗真人拄着翠绿竹杖,眉头紧锁,望着面前身形枯槁的老真人邓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与一丝愠怒。
“真倔!从上到下,你们这一脉,简直是一脉相承的倔!”
南斗真人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竹杖轻轻顿地。
“他不知道那处【成道之地】历经变故,已近乎是块废地?
上任【大罗】陨落时的不甘与怨念,历经岁月依旧盘桓不散,凶险倍增!
他就真的自认,能比前面折戟沉沙的二十三人更强?”
掷地有声的反问在杏林中回荡,带着筑基真人的威压,引得周围天地都微微震颤。
面对南斗真人隐含责备的质问,老真人邓隐那枯瘦的脸上却不见波澜,只是淡淡一笑:
“他当然知道。
以他那不见兔子不撒鹰、凡事必要算计清楚的脾性。
若不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窍、风险机缘了解个里外通透,又怎可能轻易做下决定。”
“那他还敢?!”南斗真人眉头扬起,眼中满是不解。
明知是近乎十死无生的绝路。
为何还要往前踏?
老真人闻言,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所以……我不如他。”
这简短的四个字,却道尽了曾经的退缩与遗憾,也点明了如今的选择与期许。
“你……”南斗真人一时语塞,看着面前这位寿元无多、气息晦涩的师弟,看着他眼中那平静深处隐藏的一丝决绝。
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深深望了老真人一眼,沉默良久,才仿佛妥协般开口道:
“行吧。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们既然已经决定,我便给你们这个机会。”
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明日,让他来寻我。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小子……究竟是哪来的这么大胆子!”
老真人闻言,缓缓起身,对着南斗真人,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大师兄。”
言罢,他不再多留,转身便欲离去。
枯瘦的身影在杏林的斑驳光影中显得愈发萧索。
就在他即将迈出杏林范围之时,南斗真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
“真君有话。”
老真人的脚步应声而顿。
南斗真人的话语继续传来:
“真君说,他只认这座【大罗万法道基】。
至于是谁的……他不会管。”
闻听此言,老真人佝偻的背影微微一顿。
那双原本浑浊暗淡的眸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异色。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回应。
只是停留了那么一瞬,便再度抬起脚步,迈入了前方流转的空间涟漪之中,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南斗真人独自立于杏林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