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他伸手紧紧握住钟山的手,“中国戏剧界有你这样的人物,是我们的幸运啊!”
钟山被他一番夸赞、感谢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三人聊到最后,曹宇看看赵寻,“你先走吧,我找钟山还有点事。”
赵寻点头告辞。
把赵寻送走,俩人再次关起门来,曹宇看看钟山,忽地笑了。
“你呀……赵寻跟你打交道少,不明白你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他扶着桌子稳稳坐下,“说吧,你这次放这么大血,又想干点儿什么?”
钟山面对曹宇,不敢怠慢,他嘿嘿一笑,先给曹宇倒上茶,才拉开椅子坐在对面。
“我也没别的想法,就是想搞辆车开。”
钟山挠挠头,“这不是谈了个女朋友嘛,有个车方便点儿。”
曹宇对于搞车根本不感兴趣,反而是一脸八卦地关心起他的恋爱问题,“找的哪个单位的?”
钟山和盘托出,“东方歌舞团的,原来在武汉工作,调过来的。”
“人怎么样?找对象不是挑年轻漂亮的就行,总要知书达理,懂得疼人才好……”
曹宇跟钟山絮絮说着,正巧李玉茹进来倒水。
钟山看看李玉茹,张张嘴没说话。
他心想,您嘴上说得热闹,自己找不也是年轻漂亮。
(李玉茹年轻时)
曹宇看看钟山的眼神,尴尬一笑,没再继续。
“总之啊,爱是人生的大事,是剧作家创作的激情,你要懂得理解和保持……”
“至于你刚才说的……搞什么?
钟山即答,“搞台汽车。”
“就这点儿事儿!还闹出这么大阵仗。”
曹宇看看他,“你早怎么不来找我?我帮你写个条子也就办了,反正是你自己花钱买车、买油,又不用公家掏钱。”
钟山苦笑,“我哪儿敢麻烦您呐,我……”
“不用解释!”
曹宇摆摆手,叮嘱道,“你想买车就买,这事儿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记住,只要坚持出好作品,你就算把天捅破了,也有人给你补上!”
钟山闻言重重点头,任何时候都是凭本事说话,一点毛病没有。
“行了,你买车这事儿我帮你问吧……”
曹宇看看钟山。
“剧协那边,捐款是件大好事,但没必要通过他们去讨一个名额,那不就成了交换了吗?只会让人看轻。
“你是天才,只要不违法,要点优待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
说到最后,曹宇喝了口茶,推心置腹道,“我年纪大了,不能在创作上帮你什么,但是只要我在一天,有任何事,你都可以来找我。”
“还是那句话,有我,天塌不下来!”
钟山闻言,羞得脸上发烫,心中却是莫名的感动。
来到这个时代五年,除了父母,大约也只有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是不求任何回报的帮助自己,甚至愿意包容自己的任性和缺点,只因为对戏剧的热爱。
茶气袅袅上升,在两人之间晕开一片朦胧。
他长舒一口气,心中的感动哽咽在口中,一时间说不出话。
半晌,钟山站起身,木椅发出摩擦的轻响。
然后他弯下腰,深深地弯下腰,郑重地把身体折成九十度,视线里只剩自己的鞋尖和有些发乌的地板。
“无论教不教我,您都是我的恩师!”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然后,他听见了一声释怀般的笑。
曹宇看着钟山,笑声从胸膛深处涌出来,眼角也有一些湿润。
“好!好!我这一辈子没有儿子、没有学生,还以为就这样了——没想到啊,七十有四了,老天爷送我个关门弟子!”
他扬声喊道,“老李,拿杯子,今天不喝茶了,喝酒!”
……
这天晚上,因为健康原因,曹宇终究没有喝到酒,但钟山却多了一位老师。
几天后,他从曹宇这里拿到了一份批文。
曹宇叮嘱道,“这辆车的配额是挂在燕京市政府名下的,但是已经写明了是私人车辆,你拿着手续,买什么车都可以。不过汽油票要另外掏钱买。”
这对于钟山来说自然不是问题。
说实话,一开始筹谋买车的时候,他没想到自己的计划最终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完成。
此刻忙不迭地接过批文,他连声谢过自己这位老师,便将批文放到一边,低声跟曹宇讲起了自己筹备电视部的事儿。
听到钟山搞了《良师益友》这个课本剧,曹宇点点头,又问道,“这恐怕只是小打小闹,咱们人艺导演、演员都是现成的,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拍电视剧!”
钟山点点头,“剧本我都想好了,先拍《风声》,我的想法是……”
夜晚的木樨地一片宁静,有些东西无需多言,只是藏在温凉的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