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细说起,那便是同羽化六境,尤其是那些证得了“化羽”境界的羽仙脱不开干系了。
世人皆知,凡是证得六境“化羽”之后,无一例外,那些修士过不了多久,神智都会混沌迷昏。
无论先前是怎般的英明神武,最后都是要浑浑噩噩,以至连穿衣吃饭、说话喝水都成了一件难事。
如此模样,虽被一些道场上修士作是“弃窍脱胎,化道升虚”了。
但在另一些人看来,那些羽仙自修成六境后,实则已是一步步在迈向死途,最后那浑噩痴迷之状,实则与“守尸之鬼”也是无异。
故而这道场天地虽有六境之名,实则也只有五个境界可修罢了,灵台,便是这方天地所能容许的极限。
不过虽有森严铁例在前,但从古至今,修行人士对逐道长生的渴慕,却是从未停止过。
故而明知六境不祥,化羽有异,但还是会有无数灵台修士,前赴后继地去突破那层关障,继而陷入泥淖,再难抽身而退。
至于“阳天”,便是那些癫狂已久的羽仙,在偶然清醒时候,向外喝出的词句。
曾被史册偶然记下,又传到今时。
初始“阳天”还被道场生灵揣摩为“上界”。
不少修士都以为,那些羽仙的肉身之所以疯癫麻木,是因他们的魂灵早已飞升,遁入了“阳天”之中。
因在那方上界中可以永享清净,福寿俱全,羽仙们才不愿下界,唯恐被浊世尘垢所污秽。
而这等说法,即便是今时,也流传甚广,被不少灵台修士奉若圭臬。
但老者并非寻常人,他是灵泉蒲家之人,是这道场内极古老的世家出身。
早在数千年前,灵泉蒲家便声势极盛,至今依旧未曾没落,甚至南越的立国,也是同蒲家多少脱不开干系。
有着如此深厚底蕴,那灵泉蒲家自然要比寻常势力,更清楚这片天地曾发生过的事迹。
而阳天的内里真相,便是蒲家一位先祖,自一位修道人口中清楚听来。
那修道人不是道场修士,而是出生于现世之中。
乃是修行了“正统仙道”,一位真真正正的仙道修士!
在三千载前,那时的南越都尚未立国,连一点发迹影子也未见,执掌河山的尚是“杜”,连如今的北郑的大多疆土,亦是在杜国的舆图之中。
彼时的杜国有一位天纵奇才,名为涂璨。
其人是流民出身,十三岁时才初涉修行之道,但不过十六,便已是三境通脉武修,打通了全身经脉隐窍,内息自成,后未及弱冠年华,更是灵台圆满,近乎一只脚踏在了六境化羽的门槛上。
而涂璨更有一手极厉害的炼丹之法,曾以一卷自创的“仲源丹法”压服天下丹师,被奉为“丹中圣手”!
如此绝代天资,着实是骇人听闻,亦惹得天下一时震动。
不过后续,杜国的修行中人却未真正等到涂璨突破六境,神魂飞升至“阳天”的讯息。
在涂璨突破当夜,他那闭关之所上空忽有星芒横空,熠熠辉煌,旋即涂璨便不知所踪,再也未出现过。
如此诡异一幕,在杜国自然是掀起轩然大波,惹出来无数猜测,也叫灵泉蒲家的那位先祖嗟叹不已。
因看好涂璨的前程,蒲家可是在涂璨身上投入不少,但后者忽然就没了形影,这着实叫人心绪难平。
不料一甲子过后,在那位蒲家先祖垂垂老矣,已是难从床榻上起身之际。
忽就有一打扮古怪的少年人叩门请见,并送上了延寿灵丹来。
少年人自言是涂璨幼子,甲子之前的那场异变,是震檀宫上真怜惜涂璨天资,特意将他接引至了现世,如今涂璨已是拜入震檀宫之中,因闭关而无暇分身,所以特意命幼子下界来还人情。
蒲家先祖闻言自是大感错愕,遂出言请教起来。
也正是自那涂璨幼子口中,蒲家人才终知晓此方天地的真正隐秘,也明白他们眼中的偌大世界,不过是一方古老牢笼罢了。
震檀宫、亳楚燕氏、正统仙道、午阳上人……
这道场生灵,都是禀午阳上人的意念所生,而那羽化六境,也是午阳上人昔年在闲极无聊时传下。
证得六境,并非是可以弃窍飞升。
“阳天上界”之说,其实荒诞不实!
那些羽仙之所以浑浑噩噩,全是因破关之际,要遭得一缕天地怨气的冲击,因难以承受,故而神魂受损。
初始还能勉强保有灵智,后续那伤创愈来愈深,羽仙也将愈发沉沦,将那怨气中浮出的景状奉为大道至理,彻底疯癫。
如此言辞,叫当时的蒲家先祖着实骇然难止。
即便是得了延寿丹药,不过半年功夫,其人亦郁郁而终。
至于此等秘事,也是被蒲家修士小心记载,一直传到了今时。
而此刻……
“阳天苏醒了,那这方道场,莫不是要被毁去了?”
老者喃喃自语,股栗不已。
而这等变故,不止道场生灵,诸多下场的元神真人也是将之看在眼中,面上神色不一。
“午阳上人……”
似曹兴、燕行这等四家修士个个心绪复杂,眉头皱起。
季闵、余奉事不关己,只凝神打量,心下警惕。
至于隋婳与蔺束龙则似想到了什么,眸光一动,若有所思。
“还请上君出手弹压!”
在云宫之中,四眼老道深吸了一口气,疾步走出殿内,向上首的燕成子拜道。
“不急,不急……”
燕成子思忖片刻,竟摇一摇头,脸上有一抹古怪之色。
“好不容易蓄起了一些元气,竟是如此施为?这位午阳上人,倒是舍得呵,不愧是在道廷宦海里翻腾多年的人物!”
燕成子迎着老道视线,笑道:
“但这番心血若不得回报,只做了无用功,你真能够甘愿?”
与此同时,一片无垠漆黑中。
陈珩忽觉神魂有异,不止是这具星枢之体,连台池仙市中的真身,都生出了真切感应。
“玉宸,当年大显仙尊创下的道统,当真是许多年都未见了……”
这时,一道声音似从极遥远处模糊传来,回音窸窣,近乎微不可闻。
过得漫长功夫,那声音才终又是缓缓响起,道:
“而你参悟我的神魂道果,是欲增长感悟,好方便入手玉宸的那门无上大神通,当真是好心气。”
陈珩闻得此言,霍然转首。
“午阳上人!”
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