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令陈珩在意的,却还是隋婳方才提及的“循行公”。
这一位是隋氏的道君大德,他在元载隋氏中的地位,便等若是威灵、山简之于玉宸!
而那位循行公因早年有幸与句陀法师结下过善缘,被句陀法师赐下过仙药缘故,他的血脉后裔其实并不少。
如隋荃。
便是循行公众多后裔之一。
不过据隋婳方才言语,看来即便在众多后裔里,隋荃这一支似也是最得循行公看重的,连带着那位织天院真传隋妤,亦身份不同。
陈珩此时只是一笑,道:
“如此贵女,婚事又岂能如此草率,隋真人莫要玩笑。”
隋婳摇头:
“此言并非相戏,我与我那族妹是手帕交,知她素来仰慕英雄奇才。
至于我那位族叔,我亦是从他口中听过真人之名,族叔对真人的评价可绝不低。
只要真人有意,由我再出面,想必便可做成这桩美事。”
元载诸世族自统天伊始,历经悠久岁月,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各类关系盘根错节,叫人不好细分。
而联姻,便是诸世族中的最常用的一类定盟之法。
不过元载天门阀壁垒森严,极重规礼。
三盛族的贵女,连六巨室的俊彦想要求娶,都是不易。
更莫说是六巨室之下的,那什么十二大姓和四十名门了。
尤其隋妤的身份还非比寻常。
那在元载修士眼中,隋婳的这提议,可是极具诚意了,分量极重!
“我眼下并无婚娶之意,只怕要辜负隋真人一番美意。”陈珩微微摇头。
隋婳心下轻轻一叹,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而之后略交谈几句,在告辞之前,隋婳忽回身道:
“对于道廷与胥都即将定盟之事,以真人身份,当有耳闻罢?”
陈珩闻言颔首。
早在丹元大会过后,此事便已在九州四海闹得沸沸扬扬,说是万众瞩目亦不为过。
但凡是有点门路的修士,其实都多少听闻过此事,知晓一些讯息,更莫说是大派中人了。
在宵明大泽内,其实便有不少元神真人对定盟一事心怀期冀,欲搭上这一股东风,借力乘渡,好使得自家道行、功业能更上一层!
“自胥都九真教的那位杨胤大仙一怒之下,悍然打出了南天门后,八派六宗虽与道廷看似是绝了明面上的来往。
但私底下,这两方其实倒也有不少联系。
譬如贵宗那三位治世祖师,他们在成道之前,俱是去过正虚,领了道廷职司,虽是刻意以个人身份受封,并未摆出宗派立场,因而官位不高,但总归……”
隋婳意有所指开口:
“陈真人,虽说如今的正虚道廷元气大伤,又为那‘乘麟之限’所制束,体量远比不得前古之时。
但道廷的那些老臣未绝,自创世开天以来的无上底蕴尚存。
而这阳天、阴世,仍是有一些势力,或不好在明面上大张旗鼓,但暗地里早便同道廷达成了默契。
即便是道廷如今有‘姬氏小朝廷’这类的蔑称,但它纵放眼无垠宇宙,亦是强绝的一霸,绝不容小觑!”
说完这句,隋婳神情不自觉郑重了些许,意味深长道:
“而我想要告知真人的。
是乔木参天,其根自密,巨浸汪洋,鳞介藩滋。
华堂广厦之下,亦难免有阴湿之隅,虫蚁暗集,此是势使之然,无可避免……”
“道廷内部的争斗,已是酷烈到了这等程度?”
陈珩听出了隋婳的话中之意,也是不由稍一正色。
“如若不然,当年那位杨胤大仙在反出道廷后,私底下,正虚与胥都为何仍有往来?
自前古之后,这天帝的大位,可从来都不好坐……”
隋婳一笑:
“我知晓真人能走到今日地步,一路上,想来也是遇见过不少诡谲谋算。但道廷不必寻常,将来真人去往正虚时,行事可需更多谨慎。
当然,我隋氏在道廷之中好歹也算有些根基,届时若有能够相帮处,还请真人不吝吩咐。”
“……”
陈珩若有所思,只是拱手谢过。
而在另一处,见陈珩与隋婳似乎是相谈正欢,冯濂、孙明仲这一干人也并不敢贸然上前打搅,只是守在远处。
但不多时,见隋婳取下腰间剑器相赠,旋即便干脆转身告辞,冯濂等人犹豫一会,还是上前。
“真人……”
孙明仲口直心快,又上前一步。
他因不知晓什么内情,也未有如傅抱嵩那般的小心顾虑,只是疑惑请教道:
“那一位是?”
“元载隋氏,隋婳,今番我能不损内息,倒是多赖这位施以援手。”
陈珩拔剑出鞘,目视剑身,言道。
在不甚明净的天光下,这柄长剑依是如一泓秋水,神光内莹,净无纤尘,一派寒光耀眼,足可吹毛立断。
隋婳所赠这口“贯虹”,着实是一口上等的好兵,在这道场内极为罕见,还要胜过他身上的“定阙”几分。
有了如此利器在手,陈珩这具星枢身的战力,亦是能增上些许。
而莫小看这几分。
在至关键之时,哪怕是再细微的一线,却是能够起到扭转局势之用……
“这一位,倒是野心勃勃。”
想起方才那番谈话,陈珩心下暗道。
不过话说回来,每一个欲求长生不死之道的修士,谁又不是心中存有大欲?
只在陈珩接触不多的女修之中,这位倒毫不掩饰自己的所图,直白了当。
其野心之炽,也是数一数二了。
午阳上人,雷部,以至于最后的那道廷……
陈珩在目视长剑片刻,很快便也收拢了念头,只是收剑归鞘。
“想来稍后的路程必也不会太平。”
陈珩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环视长空,心下自言道:
“接下来,当是决胜了!”
而在另一处,出了数里之外。
隋婳身形一折,自空落至了一处谷底,而未等她开口,便有一道身影自林中闪出,恭谨冲其施礼。
“未能做成,这位倒是难以拉拢……”
未等自家女侍开口,隋婳已是摇头,旋即她笑了一声,又补道:
“不过,也是在常理之中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