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厚重的高墙、那描金的角楼，那数不尽的建筑，都是异常眼熟。
洞开的城门下，来来往往全是人哩，有的还往这里指指点点。
此时云开，一道天光打下来，正好照在城池中轴线最宏伟的宫殿群上，那屋瓦檐斗赤红金灿，犹如朝霞初起。
照满都适时解说：“今晨就出现了，荒原上根本没有这座大城，官员军民都议论纷纷。王上特地派禽妖飞去观测，确认那的确只是海市蜃楼，虚无缥缈，没有异常。”
贺灵川看得目不转睛，随口道：“是啊，没有异常。”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琚城，苍晏国的都城！
城中云霞般灿烂壮观的宫殿群，就是他亲手建起来的，绝不可能看错。
原来不止琚城人在眺望盘龙古城，盘龙古城里的居民也能瞧见外部世界的一角。
过去与现在、里界与外部、虚幻与现实，终于汇聚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这是一次穿越时空的对视。
贺灵川心中百感交集。以他城府，竟也有些哽噎。
这是不是意味着，壶中世界与外部现实之间的壁垒，已经开始松动？
他故意问大萨满：“海市蜃楼虽在半空中但它在地面上不该有个现成的模板么？这哪里是荒原的景象？”
海市蜃楼是光影的游戏，把地面的城池折射到半空当中。
大萨满道：“它未免是荒原上。”
“其他地域的也可以么，贝迦也可以么？”
大萨满看他一眼，不知道是随意，还是意味深长：
“说不定是某一个时空的折影，天地条件恰当，就显出来了。”
贺灵川追问：“什么样的条件？”
大萨满笑了：“那只有天晓得了。”
见他不搭这个话题，贺灵川沉默两息才问：
“大萨满，你去过玉京城么？”
“玉京城？”照满都微微蹙眉，“那是什么地方？”
“在我梦境里，一座可以自由移动的大城。”贺灵川往院子一指，“你这院子角落的竹林，和风过留声的石果，我在那玉京城里也依稀见过。有两个恶人最后死在那里。”
“没去过。”照满都一本正经替他分析，“你这多半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我院子里见过的东西，照搬去了梦里。”
“是么？”但是，贺灵川自己从来没有进过他的院子。可他也不说破只是感慨一句，“我还以为，这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那也没错。”
贺灵川故意一抬腕，把命运神格晃在他眼皮底下：
“对了，您对命数有什么看法？”
大萨满的目光倒是不粘在手环上了，只是淡淡一瞥：“知无常，行有常，尽己所能便好。余下的，只能交给天命。”
贺灵川不死心，又问：
“假若有人业力缠身、血孽滔天，他到最后能得善终么？”
“只要活得够久，果报迟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