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水面平静，他再去照影，瞧见的仍是从前的自己。
这水潭看着邪门，贺灵川也不低头看水面了，随手在空气中凝出一个水镜术。
又是这张脸！
他自己凝出来的水镜，还照出从前的脸，那是不是说明——
他眼下确实就顶着这副样貌？
这山谷肯定不是现实，可也不是盘龙世界。
难不成是鹿氏仙祖遗宝开辟的小世界？
贺灵川迈步，路过几棵垂头丧气的小树，树叶都是半青不黄。但其中一棵小树的树梢上，却挂着一样东西。
贺灵川一眼扫过，目光又凝住了。
他修帝王之术很久了，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但今天却破功两次。
这是一挂项链，链坠子是个小木雕。
雕工质朴，但能看出雕的是个圆环，或者再进一步说，是一条吞吃自己尾巴的蛇！
这蛇，环首有须。
贺灵川认得这挂项链，因为——
应夫人让贺越带过来赠予贺灵川的物件当中，就有它！
这是贺灵川小时候的玩具之一，后来应夫人当作旧物收起。贺越这一趟出使苍晏使命特殊，贺淳华就叮嘱应夫人拿出旧物，希望贺灵川睹物思人，能够同意申国的请求。
哥俩刚见面时，贺越还问起过这件玩具的来历。
这副身躯的旧主，对环蛇项链的记忆很深，因为，这是照满都大萨满亲手送给“贺灵川”的。
贺灵川进入原主的记忆，见过那副场景：
原主过五岁生日时贺淳华夫妇还住在一个简陋的小房子里，照满都大萨满不请自来。
这位大萨满以神秘著称，外人花费千金都难见他一面，他却主动来找贺淳华，并向贺骁送出环蛇项链，当作生日礼物。
贺淳华虚心请教，这项链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知道，照满都不会做无用之事。
“在另一个世界里，它代表了‘命运’。”照满都大萨满指着链坠子道，“所谓命运，穷究到底就是现我吞掉了前我，未来又取代了现在。”
他是个相貌平凡无奇的中年男子，当时穿着一袭白袍，面容和声音都很温和。
那时贺灵川的原身还很懵懂：“命运对我有用吗？”
“当然有。”照满都大萨满微笑，“命运主宰一切。”
也就是在那一天，贺淳华遵从照满都大萨满的建议，将贺骁改名为贺灵川。
眼下，贺灵川竟在这不知名的山谷骤见环蛇项链，不消说有多惊讶了。
看项链被风吹得滴溜溜直转，他下意识走过去，想伸手把它摘下来。
矮坡后方却撺出一个影子，一把抢走环蛇项链！
贺灵川看清这人面貌，一时竟作声不得。
这人转头瞧见他也是“啊”地一声大叫，倒退了三大步。
“你、你……”
抢走环蛇项链这人，竟是“贺灵川”！
对，就是这副身躯的原主，在贺灵川二入盘龙古城、对峙贺淳华之后，就完全消散了的原身。
贺灵川顶着自己从前的脸，看着本该消散的原身，只觉世事荒诞莫过于此。
这一瞬间，他甚至有一丝“我到底是谁”的疑惑。
但他立刻就回过神来。
原身瞧他的目光，也从震惊、疑惑，渐渐转成了愤怒和憎恨！
“是你，是你，你这个冒牌货！”他指着贺灵川怒吼，连带着指头上的项链也在颤抖，“你竟然进来了！”